雒竟然主動請求讓他們部落的人學大秦的文字。
按理說，這本是一件值得鼓勵的好事。
然而魏守白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爾等蠻夷，想學大秦文字，可不是你們能決定的。此事需得上書皇帝陛下，由陛下圣裁。”
雒聞言，連忙堆起諂媚的笑容，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使者大人說得極是！此事全憑大人做主，甌越部落定不忘大人恩情。”
他躬身行禮，姿態(tài)放得極低，心中卻暗自盤算著如何通過這個契機，讓甌越部落更快地融入大秦的體系。
反正最后都是要成為大秦的疆土的，更早融入，肯定是好事。
魏守白將雒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何嘗不知皇帝有教化四方之意？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讓這些蠻夷覺得大秦的文化可以輕易獲得。
要知道，即便是嬴政在位之時，大秦的普通黔首都沒有資格習字。如今武帝繼位，雖然開放了識字之禁，但這等恩惠，也不是蠻夷可以隨意求取的。
次日清晨，魏守白決定返回大秦邊關軍營。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已經(jīng)看得很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百越各部不過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既然各項事宜都已談妥，也是時候回去復命了。
臨行之際，甌越部落派出一隊精壯族人護送，雒也在其中。
更魏守白意外地是，他們還準備了一箱黃金送給自己。
面對這明目張膽的行賄，魏守白坦然受之，沒有任何拒絕地意思。
在他看來，蠻夷向大秦使者獻禮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怎能算作行賄？
不過出于謹慎，他還是決定將此事一并上書皇帝，以示清白。
一路上，雒對魏守白極盡諂媚之能事，無非是希望魏守白在皇帝面前多為甌越部落美言幾句，讓他們能夠早日融入大秦。
魏守白只是偶爾頷首，并不多言，讓人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與此同時，嬴政與楚懸一行人終于抵達了邊關軍營。
眼前的景象讓嬴政不禁暗自點頭：只見關市已經(jīng)開始搭建雛形，而邊關軍營更是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軍營中不再是簡陋的帳篷，而是一排排整齊的磚房，干凈整潔。
操練場上，將士們的吶喊聲震天動地，每個士兵都精神抖擻，裝備精良，一看便是經(jīng)過嚴格訓練的精銳之師。
嬴政雖然未曾親臨過邊關軍營，但眼前這支軍紀嚴明、士氣高昂的軍隊，顯然符合他對大秦雄師的期待。
嬴政正在軍營的一間屋子里看書。
灰衣老者稟告道：“先生，章邯求見。”
嬴政放下書，語氣平淡地說道：“令他進來吧。”
“先生，典客魏守白已經(jīng)回來了。”章邯進屋之后，立馬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木盒高舉頭頂，“這些是他與百越五大部落簽訂的契書。”
作為少府，章邯負責百越關市的相關事宜，這些契書自然要經(jīng)過他的手。
嬴政接過木盒，一頁頁仔細翻閱著其中的契書，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些契書的條款設計得相當精妙。
讓百越人自行修建關市，為大秦節(jié)省了大量人力物力；要求百越各部用金銀兌換大秦貨幣，這意味著今后百越地區(qū)將逐步習慣使用大秦的貨幣體系。
嬴政的思緒不禁飄遠。
在看過趙凌提供的世界地圖后，他深知除了百越之外，南方還有廣袤的土地等待開拓。
統(tǒng)一貨幣，已經(jīng)不再局限于中原地區(qū)，而是關乎整個未來大秦版圖的重要戰(zhàn)略。
“皇帝如此做，確實高明。”嬴政輕聲贊嘆。
趙凌故意不立即征服百越，而是給予三年時間，這三年足以讓大秦的文化、貨幣、制度慢慢滲透，實現(xiàn)軟性的同化。
與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嬴政并非一味好戰(zhàn)，輕視蠻夷的帝王。
相反，如果能通過文化同化的方式讓異族歸心，他是十分樂見其成的。
畢竟，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下一統(tǒng)。
章邯又說道：“先生，據(jù)典客所說，甌越部落請求學大秦的文字。”
“學習文字……”嬴政沉吟片刻，問道，“你怎么看？”
章邯謹慎地回答：“章邯以為，可循序漸進。不妨先允許他們學習一些簡單的文字，但要強調(diào)這是大秦的恩賜，非他們應得的權(quán)利。”
嬴政點頭稱善。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
既展示大秦的包容，又保持文化的優(yōu)越性，逐漸進行同化。
嬴政繼續(xù)問道：“只是你覺得皇帝會同意嗎？”
章邯垂著頭：“圣心難測，臣下不敢胡亂猜測，典客已將此事上書皇帝，不久便可得知旨意。”
章邯是真的服了，就知道跟在始皇帝身邊會有這等事情。
皇帝的心思，您能猜不到？
非要問我啊？
嬴政輕瞥了章邯一眼，也不為難他了，笑道：“如今《三字經(jīng)》和《弟子規(guī)》對天下黔首教化的效果還是不錯的，皇帝多半還是會派儒家的人來嶺南吧。”
章邯垂首不語。
真不敢說話。
這不猜得到嗎？
您猜沒事，我猜個什么啊？
“只是，以皇帝的脾氣，恐怕不會輕易答應，百越那些蠻夷若不付出些代價肯定是不行的。”
嬴政跟趙凌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了，那小子可不僅僅是有手段，他有著商人雁過拔毛的屬性。
看看那些跟他為敵的人，就知道，甌越部落主動提出習字，定然是要大出血的。
嬴政又笑道：“聽聞那典客魏守白只身一人去嶺南，竟然將事情辦得如此之好，看來尉繚這弟子還真是不錯，堪擔大任。”
章邯說道：“聽典客說，他本來以為百越那些蠻夷聽到這些條件會反對，沒想到他們竟然連直接全答應了，倒讓他不好用手段呢。”
嬴政呵呵一笑。
反對？！
現(xiàn)在大秦已經(jīng)強大到何等地步了，百越那些蠻夷恐怕已經(jīng)決定歸順了，只是皇帝不答應罷了。
這個時候，他們還有什么好掙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