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老夫人一臉驕傲地看著她,“苒姐兒有本事,你若身為男子,定能封侯拜相!”
陸知苒心中升起一股激蕩。
上次成婚,她只覺得身心俱疲,時間好似過得無比冗長緩慢。
這次,她也做好了要慢慢熬的準備,沒成想,一切都大不相同。
她甚至沒來得及感到疲累,吉時就到了。
喜娘趕忙給她蓋上紅蓋頭,視線被阻隔,聽覺和觸覺變得分外靈敏。
蕭晏辭騎著高頭大馬前來接親。
攔門的環節,陸家這邊沒人敢真的刁難蕭晏辭,他很快順利過關。
二人一人牽著紅布的一端,走到正廳,拜別長輩。
原本,陸知苒需要拜別的是陸貫軒和方氏,她雖不愿,但儀式如此,她也不得不遵從。
但現在洛老爺子和洛老夫人來了,長輩的席位上,便多了兩人。
陸知苒的拜別真誠許多。
雖未能見到外祖父,但聽到他那蒼老又隱含顫抖的聲音,陸知苒亦不禁紅了眼眶。
拜謝長輩,陸君成背著陸知苒上了花轎。
少年人身形瘦弱,背脊也不夠寬闊,但步子卻很穩。
上了花轎,花轎開始巡游,陸知苒端坐轎中,耳邊甚至還能聽到百姓們感激她的話語。
蓋頭之下,陸知苒的唇角微微勾起。
下轎,進門,拜堂,入洞房,一切都水到渠成。
蕭晏辭用玉如意挑開蓋頭,陸知苒視野頓時開闊,新房內的情形盡收眼底,她不禁微微一愣。
此處的布置,分明與瑤光閣一般無二,不用想就知道是何人授意。
她目光一下與眼前男人對上了,心頭再次蕩起漣漪。
男人一身正紅喜服,襯得他身形如松如竹,原本刀削般的冷硬面容因喜色添了幾分溫情與柔和。
他目光灼亮地看著陸知苒,分明尚未飲酒,卻好似添了幾分醉意。
喜娘捧來纏枝蓮紋的銀壺,將瓊漿傾入一對白玉盞中。
“王妃,請?!?/p>
他嗓音微啞,手臂繞過她的,二人氣息交融,酒香混著她袖中木樨的芬芳,竟比杯中佳釀更醉人。
陸知苒眼睫輕顫,飲時余光瞥見他喉結滾動,一滴酒液不慎滑落,正沿著他脖頸沒入衣領。
陸知苒耳根莫名紅了。
喜娘高聲賀道:“連巹同牢,永結為好!”
二人交臂分開,男人身上那強烈的存在感消失,陸知苒輕虛了口氣。
蕭晏辭目光勾纏在她身上,“本王去去就來?!?/p>
陸知苒被他看得面皮發緊,回以端莊的微笑。
他一走,眾人這才敢開口說話。
翠芙和丹煙都壓抑不住心頭的激動。
“小姐,王爺把婚房都布置得與瑤光閣一模一樣,可見王爺有多重視您?!?/p>
金嬤嬤也高興,但她卻虎著臉教訓兩個丫鬟,“該改口了。這里是王府,咱們的一言一行當更加小心謹慎,若是行差踏錯,丟的是王妃的臉。”
二人立馬正了神色。
這時,王府的兩名丫鬟入內,恭敬行禮。
“王妃,王爺吩咐奴婢給您備好了浴湯,是否現在更衣沐浴?”
陸知苒這會兒才后知后覺地感到身上的沉重,她當即點頭。
脫下一身繁復的衣裳,卸下滿頭釵環,洗去臉上的胭脂水粉,她總算覺得身上輕快多了。
不待她吩咐,就有人送來了滿桌的飯菜,都是她平日愛吃的。
翠芙和丹煙對蕭晏辭這個姑爺更加滿意。
她們不禁想,這次成親,比上次的待遇好多了。
上次,她們小姐可是頂著沉甸甸的衣裳發飾,餓著肚子等到了后半夜。
到最后,反倒等來了西平的急報,楚翊安撇下她們小姐出征去了,只來得及留下一句交代。
而今,她們反而慶幸邊關的那封急報,讓她們小姐沒有成為真正的楚家婦。
吃著滿桌的珍饈,陸知苒胃里的空虛被填滿,連帶著,整個心也被填得滿滿當當的。
在瑾王府的第一頓飯,她吃得十分舒心,她的一眾陪嫁也都受到了優待,人人臉上都是笑意。
紅燭高燒,新房內氤氳著沉水香的氣息。
吃飽喝足,又洗漱干凈,陸知苒隱隱感到了一股困意。
今日起得早,一整日都沒有休息,眼下,身體終于到了極限。
但今日是新婚之夜,她不能睡,便只能強撐著。
金嬤嬤見她滿臉疲態,坐著的這一會兒功夫就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心中十分心疼。
雖知不合規矩,金嬤嬤還是生了私心。
“王妃若是困倦了,可以先小憩片刻,待王爺回來了,奴婢再喚您?!?/p>
陸知苒搖頭,“不可?!?/p>
這里終歸是王府,她不能仗著蕭晏辭的寬和便肆意妄為。
不曾想,高嬤嬤進了新房,瞧見她的疲態,竟也勸她先歇一會兒。
“侍奉王爺是大事,王妃若不休息好,如何能盡心侍奉?”
陸知苒登時明白過來,臉刷地一下紅了。
她當即不再推辭,順勢躺下了,只是一再叮囑她們,王爺回來了定要喊她。
實在太累了,陸知苒沾枕就睡,半點認床的毛病都沒有。
這一覺睡得可謂昏天黑地,香甜極了。
她有些畏寒,每次睡覺都需灌湯婆子暖腳。
以往,到了后半夜,湯婆子冷了,她都要被冷醒。
但這一次,她沒有被冷醒,因為她的湯婆子非但沒有變冷,反而十分熱乎。
她下意識地往暖源靠近,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睡得十分舒坦。
后半夜,她甚至被熱醒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被人緊緊抱在懷里,那源源不斷的熱意便是由此而來。
腦子遲鈍了好幾息,陸知苒才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今夕何夕。
她整個人都險些繃起來。
她竟在新婚之夜睡過去了!
她們怎么不喊自己!
蕭晏辭竟然也沒喊自己,就讓她這般睡了。
陸知苒腦子亂七八糟的,一時不知自己該醒還是該繼續裝睡。
男人的懷抱實在太熱了,陸知苒這般畏寒之人都熱出一身汗,她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
沒想到,她輕輕一動,男人就醒了。
他睡眼惺忪,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醒了?”
陸知苒能感受到他說話時震動的胸膛,那種強烈的侵略感再次襲來。
她遲疑了兩息,猶豫要不要繼續裝睡。
但臨陣脫逃也不是良策,她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