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和陸知苒進了門,洛家眾人便立馬要行禮。
他們既是小輩,更是當朝王爺與王妃,合該行禮的。
蕭晏辭立馬將人扶了起來,開口便喚,“外祖父,外祖母,舅母,你們是長輩,無需如此多禮。”
他主動放下身段,語氣更滿是真誠,這番態度讓洛家眾人又驚又喜,也越發覺得陸知苒這次嫁對了人。
一行人進了屋中,坐下之后便是一番敘話。
因蕭晏辭的存在,大家起初還有些拘謹,但他態度隨和,言語幽默,完全把二老當成自家的長輩,半點親王的架子都沒有,氣氛慢慢活絡起來。
陸知苒目光落在蕭晏辭的身上,眼中染上了一抹溫暖。
他給足了自己體面。
當初,她的選擇沒有錯。
二人在洛家吃了一頓飯,又閑話許久,直到二老露出些許疲態,陸知苒才戀戀不舍地提出告辭。
蕭晏辭握住她的手,“今后見面的機會很多,不必傷懷。”
皇商之事,他既夸了海口,就必然會做到,不會讓她失望。
目送二人離開,洛家眾人這才轉身回去。
洛老太爺那渾濁的雙眼里迸射出精明,他這大半輩子閱人無數,一眼就可看出,瑾王非池中之物,日后,他必然還有更大的造化。
真正讓洛老太爺高興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對待苒姐兒的態度。
他的確是可托付的良人。
一家子私下里感慨了一番,俱是為陸知苒感到高興。
洛老夫人道:“親眼看著苒姐兒出嫁,又看到她過得這般好,我也算是放心了。老頭子,咱們也該回去了,免得趕不上大年。”
洛老太爺也點頭。
他們在京城,終究是客居,這里再繁華熱鬧,也沒有蘇州過得舒坦。
洛觀瀾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就要走,急忙勸說。
皇商之事尚未落定,他也不便直說,只道:“父親很快也要入京,孫兒便提議讓他索性把蕓娘和俊哥兒一并帶來,今年咱們一家子就在京城過年,如此,也能與表妹多見幾回。”
蕓娘和俊哥兒,便是洛觀瀾的妻兒。
洛老太爺和洛老夫人聞言,不禁面露詫異。
他們隱約察覺到了些不同尋常,但二老都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提回去之事。
陸知苒得知此事,心情更加愉悅幾分。
待她把王府事務料理好之后,再把二老接到王府小住。
而外頭,有關陸貫軒的那樁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哪怕陸貫軒息事寧人,放過了報仇的機會,那樁事依舊傳了出去。
待陸貫軒休沐結束,開始上值時,一眾同僚看他的眼神都添了幾分同情。
陸貫軒心里不覺咯噔一下。
很快就有好事者上前,主動為他引薦大夫,說是擅治不舉之癥。
陸貫軒大驚,臉紅脖子粗地高聲否認,“我不需要!”
那人目光往他下三路掃了一圈,又抬手拍了拍他肩頭,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
“陸大人,你我同僚多年,不必對我遮遮掩掩。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可不要諱疾忌醫啊……”
對方還在說什么,陸貫軒壓根沒心思聽,他滿腦子都是那句“大家都知道了”,他這時才明白過來,為何大家看他的眼神如此古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這些人會如何編排他呢!
陸貫軒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十二月十七,鎮西將軍谷棲山抵達京城。
他甲胄未卸,第一時間入宮面見德豐帝。
“臣谷棲山叩見陛下。”
德豐帝起身,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谷棲山身形高大挺拔,即便謙卑地躬著身,依舊似一座山,比帝王略高半個頭。
“卿鎮守西平,夙夜匪懈,朕每覽邊報,見卿親冒矢石、躬擐甲胄,使羌笛不敢南窺,百姓得安枕席,此真乃我大齊之肱股,社稷之干城也。”
谷棲山連忙將身子彎得更低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乃微臣之本分也,實不敢當陛下如此夸贊。”
德豐帝抬手在他的肩上重重拍了兩下,“谷愛卿當得起。”
又道:“朕聽聞,卿此前深受劇毒,傷了元氣,今可大好了?”
“勞皇上記掛,微臣得瑾王殿下賜藥,余毒已清,已然大好了。”
說話間,谷棲山忍不住掩唇劇烈咳了起來。
終于止住了咳嗽,他慌忙請罪,“微臣殿前失儀了,請皇上恕罪。”
德豐帝聞言,卻并無怪罪之意,反而更加面露關切。
“朕瞧著,谷愛卿的身子還未曾痊愈啊。朕聽聞,愛卿的故鄉在滇南,那里四季如春,風景怡人,西平與滇南氣候截然不同,委屈你了。”
谷棲山忙道:“微臣蒙受皇恩,理應為陛下分憂,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斷然不敢言委屈!”
德豐帝看著他,滿臉欣慰之色。
“愛卿之忠心,朕心甚慰。但邊關苦寒,卿久歷風霜,實不利養病。今既歸朝,卿當暫卸甲胄,頤養精神。”
谷棲山聽了這話,心頭一沉,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德豐帝又緩緩道:“朱雀大街有一處宅子,種著卿故鄉的紫竹。朕便賜與你,愛卿且在京中安心養病吧。他日若疆場再起烽煙,猶賴卿擎天拄地,為朕分憂。”
谷棲山連忙叩首,“臣定好好養傷,不辜負陛下隆恩。”
言罷,雙手托虎符,垂眉斂目。
“臣既要卸甲靜養,此西平兵符,臣當奉還陛下。”
德豐帝眸底閃過一抹驚詫。
他沒想到,谷棲山會如此爽快地交出兵符。
此舉,讓德豐帝的心情添了幾分愉悅,眼底的笑意真誠不少。
谷棲山又道:“然邊關不可一日無將,臣斗膽舉薦校尉戈敘白——此人雖年紀尚輕,但隨臣征戰八載,曉暢兵機,忠勇無雙。”
“昔破羌笛左帳,率百騎夜襲敵營,斬其酋首;去歲西平大旱,羌笛來犯,其亦勇猛殺敵,立下大功,軍民皆感其德。若陛下垂鑒,使戈校尉繼守西陲,必能效死以報天恩。”
德豐帝聞言,似是回憶了一番。
“朕對此子倒也有些印象,他在此次大戰中亦立下了功勞,的確是可用之才。但他到底年輕,若升得太快,只怕難以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