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豐帝心里頓時不得勁了,“那小子幾句花言巧語就把你給哄了去了?”
蕭寶珠臉紅,“他沒有哄騙兒臣,兒臣自小就認識他,知道他的為人品性?!?/p>
她對他不自覺就袒護上了,德豐帝見此架勢,當即知道,這親事自己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方才他宣了孫牧之覲見,他把自己對蕭寶珠的心思盡數剖白,包括利用雪團爭寵這樣的手段,也盡數坦言。
自己女兒被人惦記了這么多年,老父親心里頭多多少少有些不高興。
但這人態度真誠,言辭懇切,更有滿腔赤誠,德豐帝也不禁生了幾分觸動。
德豐帝又問了孫牧之一個問題。
“你娶了公主,仕途就勢必會受影響。你有一身的好本事,便甘心被埋沒嗎?”
孫牧之語氣沉緩而堅定。
“微臣能有今日,離不開公主當年的出手相幫,公主是微臣心中的一盞明燈。公主在何處,何處便是微臣所追尋的方向。為了公主,微臣甘之如飴?!?/p>
德豐帝聽了之后也不禁感嘆,以往嘴笨的人,竟也有如此口若懸河的時候。
孫牧之所言究竟幾分真,幾分假,德豐帝還要派人查驗。
而蕭寶珠的態度也十分關鍵,他這才有了這一趟。
沒曾想,自己女兒也是個恨嫁的,半點都不掩飾,直接就交底了。
事情未定之時,德豐帝為此憂心。
眼下事情很快有了眉目,德豐帝又莫名惆悵起來了。
他沒有立馬應允此事,只說要再考量一番,蕭寶珠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三日后,德豐帝調查清楚了孫牧之的身家背景,為人品性。
他與甄氏雖并非親生,但勝似親生,他對甄氏十分孝順。
這一點讓德豐帝十分滿意。
一個有孝心之人,品性不會差。
唯一讓德豐帝有些疑慮的是他的身世,當初他是被遺棄的,不知他的真實身份是否有什么妨礙。
德豐帝命人前去調查,只是此事過去十幾年,要調查清楚,只怕也不易。
蕭寶珠這幾日時不時就往御書房跑,態度十分殷勤。
德豐帝都要被她氣笑了。
“你個丫頭,當真如此恨嫁?一天往朕這里跑八百回,非得親眼看到朕下了指婚圣旨方才放心?!?/p>
蕭寶珠被德豐帝點出心思,面頰微微滾燙。
德豐帝果真當著她的面擬了旨,蕭寶珠努力端著,唇角依舊不受控地微微揚起。
賜婚圣旨頒布,朝中不少人都驚了。
先前竟是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而且,對于孫牧之這個駙馬人選,大家也很意外,各種議論不絕于耳。
金水河巷中,甄氏已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貫冷肅的孫牧之,臉上也多了笑,雙眸更是亮得驚人。
坤寧宮中,孫皇后的臉上明顯也多了一絲輕松。
吳嬤嬤笑著對孫皇后道:“奴婢聽說,這段時日公主心情甚佳,可見對于此樁親事,她的確甚為滿意。這下您可以放心了。”
孫皇后笑了笑。
親事雖定下,但婚期卻未定。
蕭寶珠的生辰是三月初一,過了這個生辰,她就及笄了。
她至少要在及笄之后方能成婚。
孫皇后喃喃,“還有一個多月?!?/p>
她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一撐,無論如何,也要撐到她及笄,撐到她成婚。
轉眼便到了元宵佳節。
今年,宮中照例有宮宴,還有一場大型的煙火秀。
這一日的皇宮分外熱鬧,幾位皇子齊聚一堂,德豐帝的心情十分不錯。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其中一個身形略顯單薄,面容稍顯稚嫩之人身上。
他便是八皇子蕭晏臨。
他只比蕭寶珠大十幾天,亦未滿十五歲,幾個皇子,只他未封王,未娶親,也沒臨朝聽政。
他很少在德豐帝跟前晃悠,德豐帝便沒想起這個兒子。
今日也是瞧見了,才記了起來。
寶珠的親事都定了,老八的親事卻沒人操持。
這些事本該由皇后來辦,但皇后的情況特殊,只能另當別論。
“老八,待開春,也要給你擇選王妃了。你可有中意的人選?”
八皇子蕭晏臨一愣,沒想到父皇會突然點到他。
旁人也沒想到,目光一下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生了一張娃娃臉,身形不輸幾個皇兄,但看上去卻似個孩子般稚嫩。
一聽到娶王妃,他的臉刷地一下就紅透了,整個人都透著股局促。
“兒臣但憑父皇安排。”
德豐帝見他如此沒皇家氣度,心中添了兩分不喜。
但今日是大好的日子,德豐帝便沒有表現出來。
他沒有再與八皇子多說什么,大家便也都把目光移開了。
孫皇后如上次般,率先離了席,眾人都見怪不怪。
誰料,眾人正在觀賞煙花之時,有宮人匆忙來報。
“皇上,不好了,皇后摔倒了,現下昏迷不醒,情況不大好……”
這話似一道驚雷,劈在了眾人的頭上。
蕭寶珠臉上的笑瞬間凝固,整個心陡然狠狠往下沉去。
睿親王亦是面色陡變。
德豐帝沉聲,“好端端的,怎會摔倒?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那宮人頭垂得很低,聲音發顫。
“是,是李貴妃,她失手推了皇后一把。”
原本還神游天外的蕭晏清,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旋即便是一股寒衣從腳底往上躥。
母妃是什么時候離開的?她又為何去尋皇后?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當即怒斥,“你胡說八道些什么,母妃怎會推搡母后?”
這個罪名,萬不能認!
不然,他也要被連累,再沒翻身之力。
那宮人訥訥不敢言。
德豐帝如刀一般的目光已經朝他掃去。
“究竟是何緣故,親自去瞧一瞧自然就能知分曉?!?/p>
蕭寶珠已經顧不上其他,抬步就往后宮跑去。
她心中升起一股慌亂,這樣的慌亂來得兇猛,是此前從未有過的。
孫皇后躺在床上,臉色慘白,沒有半分血色。
一旁,李貴妃的臉色也很蒼白,她眼底藏滿驚慌與焦灼。
太醫已經第一時間趕到,正在為孫皇后施針。
德豐帝一行人趕到,當即朝李貴妃怒喝,“到底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