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他——”半空中,刑復聲音已然驚得發顫。那寧景的動作,怪異且神速,便在他的下方,如閃電般急掠而過。
被寄予厚望的那位受傷長老,亦是顧不得身上的傷,全身靈氣迸發,怒吼著擋在古陣之前。
李正更是聲嘶力竭,那寧景的人影,離著白光刺目的古陣,已經不到二十余步。
沒有人會想到,一枚小卒子最終入了古陣。
班象紅著眼睛,似再也等不得,便要抱著巨錘跑出去。
“寧賊!”
約莫用了激發的手段,攔在古陣前的長老臉色漲紅,道劍上裹著的靈氣,卷起一陣呼嘯的飛沙走石。
未有耽擱,他弓步一劍削出。
漫天之中,盡是四起的煙塵,以及呼嘯不休的劍影。
“攔住,只要擋一下。”刑復同樣速度飛快,止不住地開口。
便在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去了古陣下方。只以為那已經重傷的寧景,會避開削來的劍影。如此,便拖住了時間。
卻哪里想到,這條瘋狗小賊,居然不退不避,裹著靈氣繭悍不畏死地繼續前沖。
仰著頭,寧景嘶聲高吼。
頃刻間,無數道的劍痕在他身上炸開。只堅持了會,靈氣繭被震得碎裂。
那長老驚了驚,剛要再施展第二輪——
嘭。
寧景雙目赤紅,靈氣瘋狂蕩開,未用劍招,只憑著身子將那位長老往前重重一撞。在白光的奪目中,兩人齊齊往古陣間飛摔而去。
班象急忙跑前,死死將寧景護在身后。
“班象,踩陣眼。”寧景咳著血,聲音吃力無比。
聽著,班象急忙跑到古陣中間,朝著一塊凸起的圓盤,重重踏了下去。
寧景側過頭,看著在旁的那位千島宗長老。在白光瘋狂的輝映中,兩人皆是咬牙切齒。
“不好!千島宗都是廢物!哈哈哈,連個筑基的短壽奴都攔不住!”李正頓在半空,聲音如同瘋子一般,變得神經質起來。
刑復仰起蒼白至極的臉龐,一股重重的無力感,壓得他身子似要佝僂起來。在他的左右,那些終于聚過來的蝕骨海高手,也皆是沉默之色。
陣眼啟動,白光大盛……那是元仙留下來的東西,任著他們再用什么手段,也阻止不了了。
“殺——”
刑復靜默幾息,驀然一聲爆吼。頃刻間,十幾人的蝕骨海高手,都朝著李正撲了過去。
寧景艱難抬頭,看著半空上的廝殺,心頭莫名一陣輕松。
但實話說,他并不知古陣要傳去哪里。若真是傳到極西的沙漠獄海,他必死無疑。但若是傳到離昭國近的地方,便是一場大幸。
當然,不管如何講,如今的他和班象,已經要成功逃出了蝕骨海的范圍。還有李正狗夫的瘋狂追殺。
“寧賊,寧賊——”
刺目的白光,將古陣里的三人,都齊齊裹在其中。剛要沖過去對著那長老動手的班象,也在一陣劇晃之下退了回來。
“班象,閉上眼睛。”寧景冷靜開口。
“寧大兄,我們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但你我活下來了。”寧景嘆著氣。
似在恍惚之中,他又聽見了李正不死不休的怒喊。
白光徹底籠住了整個世界。寧景只覺得,便如置身在山崩地裂中,末日來臨,仿佛在下一刻便要突然死去。
寧景閉目不言,蜷著身子慢慢側躺下去。
一條孤兒爛命,將死之時,總會念及最溫暖的東西。便如在大王村的日子,他喜歡側躺在一張老竹榻上,聽著他的跛子姑娘一邊編篾,一邊在桐油燈下哼著小曲。
……
“我原先是個跛子姑娘,人見人欺,是王尊者帶我入了鎮墟殿,才成了圣女峰的山主。”
云霧繚繞的一座峰殿上,陽光的映照中,宋儀冷靜抬起了頭。
在她的面前,尊者王沖火臉色帶著復雜,卻在不經意間,又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慈祥。
“圣女無需自責,修煉之事不可操之過急……可惜,議事殿那邊的幾個老鼻子讖師,已經說服宗主下了殿令。”
王沖火嘆著氣。在來的時候,有同峰的師弟勸他,最好瞞著圣女,騙其吃下忘情丹。
他不想如此。雖然不大懂男女間的情愛牽掛,但不管如何,和過去作告別的人,都不該隱瞞著。
“那寧景。”王沖火猶豫了下,“可能永遠留在了遠山里面。昭國一帶,我都派人去查了,不見任何的消息。你也知,那時候天崩地裂,萬物不存。除非說——”
聲音戛然而止,王沖火自個搖了搖頭。這種可能性……對于一個煉氣小徒而言,過于虛浮了。
即便是他,也沒有絲毫的機會,在那種生死存亡的時候,能攀上云鯨,然后飛離遠山。
“圣女,大道漫漫,你該有自己的路。”
“對啊圣女,若是說選道侶,東境九個大宗門,多的是了不得的翹楚才俊,何必為了一個煉氣小徒——”
“收聲。”王沖火動怒,喝住了后面的一個弟子。
立在山風中,宋儀素色的袍裙迎風弄舞。在破繭化蝶之后,體內的云鯨奇果,開始浸潤她的全身,面容越發精致,膚肉越發白皙。連著一舉一動,也有了落凡仙子的模樣。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景與陽光。
“圣女,服靈丹吧。不然那些老鼻子讖師,又要胡攪蠻纏了。”
“王尊者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煉。”
宋儀回過頭,接過了一個精美的玉櫝。只等打開,她沒有絲毫猶豫,纖指捻起一枚,當著王沖火的面,平靜地吞入嘴里。
在她的身后,作為供奉的黑袍男子,微微抬頭,臉色帶著一股復雜。
“圣女放心,我等會就去議事殿,將那幾個老鼻子挨個扇一輪。”只以為宋儀心底委屈,王沖火安慰道。
“王尊者,無事的。”
宋儀轉過身,如仙子一般立在峰巔。她隱約感應得到,在她腰下的玉盒里,那枚傳音雌蟲,正焦灼不安地來回爬動。
她閉了閉目。
復而睜開之時,眼神中,再不見那年小村姑的溫和與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