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奉帝淡定聽著王戊匯報情況。
“寧王目前已經起程東征。”
“幾乎將臨淄三郡的物資悉數調走。”
“他將親衛幾乎全部抽走。”
“連帶著昔日收編的叛軍。”
“浩浩蕩蕩，約莫著有四萬大軍。”
“以戰船的速度來說，想必是已經抵達白翎島。按鎮國公馮毋擇發來的信函，他們是打算從漢山城登陸。屆時將會南北夾擊，進攻高句麗王城。立誓要在今年，破其王城俘其反王！”
奉帝隨手落筆，挑起眉頭。
“臨淄三郡情況如何？”
“目前已恢復生產。”王戊站在臺下，低聲道：“只不過左安康等官吏都被寧王帶走，似是要將他們充軍。”
砰！
奉帝猛地一掌拍在木案上。
眼神冰冷，滿是殺意。
“沒經過刑部和吏部復審，他竟然就敢將朕提拔的官吏充軍。他這個寧王，眼里還有朕嗎？”
“寧王仗著陛下寵愛，愈發恃寵而驕。平定叛亂后，更是居功自傲。他以為都是自己的功勞，殊不知若無陛下，他什么都不是。當初若非陛下支持，他連繼承王號的資格都沒有。”
王戊恭敬作揖。
他是堅定地站在奉帝這邊。
認為天人感應，君權神授。
主張人倫綱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奉帝作為天子，那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所有的功勞都是奉帝的，錯都是臣子的。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寧闕仗著親王身份和平叛戰功，愈發的放肆，甚至連奉帝都不放在眼里。奉帝安排的郡縣官吏，卻被寧闕廢黜，還判了個充軍的罪責。
寧闕有什么資格插手政務？
“夠了！”
“陛下息怒！”
奉帝眼眸幾乎都噴出火來。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毛筆。
但還是強壓下心中的火氣。
“神機閣弟子們都有何動向。”
“額……”
“怎么？”
王戊連忙抬手，帶著歉意道：“神機閣太過神秘，我們連弟子有多少都不知道。就算是已知的，大部分行蹤也都是飄忽不定。只有極少數關系好的弟子，也并未有太多動作。冷謙依舊留在稷下學宮，當他的學宮院長；海宰海貴應該是在白翎島，幫著戍守島嶼。還有萬三千，他基本就沒停留，奔波在各個地方……”
幽衛已經是夠厲害了。
可神機閣弟子個個都是人才。
想要跟蹤他們，談何容易？
要監察寧闕并非難事。
畢竟寧闕身份擺在這，他身邊有著很多人，安插些眼線更是輕松得很。可其他神機閣弟子都獨來獨往慣了，平時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跟蹤他們還不被發現，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岳忠牧呢？”
“他可曾是大商名將。”
“此次能守住臨淄，他功不可沒。”
“只可惜，終究不能為朕所用。”
奉帝瞇著雙眼。
神機閣的人皆是沒點腦子。
這世道從來就沒有中立的說法。
不能為他所用的，便是敵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岳忠牧行蹤古怪。”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往南方而行。有說法是要前往嶺南，也有可能是要回大商。如果從大商而過，那想要繼續追蹤他的消息，會很困難。”
“罷了。”奉帝冷漠抬手，“就當是給寧闕個面子，只要他們一切如常，不插手這些事，朕也不會撕破臉皮。”
“諾。”王戊先是應下，而后低聲道：“不過，神機閣終究是個隱患。其弟子數量眾多，無人知曉他們的蹤跡。而卜算子更是頗具名氣，堪稱是桃李滿天下。僅僅只是個弟子冷謙，就建立起堪比六藝的稷下學宮。別的弟子也是能力出眾，若是不加以控制，終有一日會成為陛下的威脅。更別說寧王還曾是神機閣弟子，與他們關系匪淺。”
他這也都是依實直言。
神機閣的規矩，他們也都知道。
從不收王侯將相為徒。
甚至連昆侖山都上不去。
先前大商太子慕名而去，卜算子就只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要成為神機閣弟子，那就得放棄太子的位置。大商太子自然不同意，最后只能無奈放棄。
反觀寧闕呢？
他可是寧王之子！
可照樣成為神機閣弟子！
“不必再理會他們。”
“只要令幽衛暗中觀察便可。”
“另外……”奉帝瞇著雙眼，低聲道：“朕讓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還沒有。”王戊搖了搖頭，“寧王府的人脈和名氣擺在這，只要和寧闕有關的消息，都難查到。”
“繼續查，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
奉帝面露殺意。
他知道自己并非先帝所出。
可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家的種。
他翻閱過所有譜牒戶籍。
出生那日，長安城約有五十來個嬰兒誕生，其中有大半都是女嬰。當時顧家的是個女嬰，所以他絕不可能是顧家的人。
聯想到太后對寧闕的偏愛，再加上寧闕剛好也是同日出生，奉帝便想到了一種可能。雖然他不知顧霜當初是如何做到的，可他終究得要花時間去驗證。
他看過宗室譜牒。
關于寧闕的記載極少。
也沒有說寧闕腳踏七星。
但這種事是可以抹去的。
所以他特地讓人去追查此事。
想不到至今都沒有消息。
就算有，也都說寧闕腳底板很干凈。
越是如此，他就越發地感覺不對。
“臣遵旨！”
王戊恭敬抬手。
“其實，陛下還是太過仁慈。”
“不論此事是真是假，都無需在意。”
“寧王現在是位高權重，已經能夠威脅到皇權。他雖只有小小的涇陽為封地，卻要比楚王和晉王還要棘手。軍中鎮國公馮毋擇是他的舅父，其背后還有神機閣為靠山。太師、丞相、兵部尚書……都和寧王府關系極好。六藝書院、稷下學宮、八寶商社，和他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陛下，當斷則斷啊！”
“王尚書，僭越了！”
“臣知罪！”
“此事不必再提，朕自有分寸。”
奉帝站起身來，眼神冰冷。
若非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對寧闕動手。
畢竟，寧闕算是他唯一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