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點電流的錄音聲,在話筒里響起的時候,靳漫川的表情帶著些許的扭曲,隱約還有點尷尬。
話筒里,靳擎嶼的聲音無比的清晰。
加上在警局里的那次,這已經是姜星杳第三次聽到這段話了,盡管如此,她的心臟還是跟著刺痛了一下。
靳擎嶼的話過分扎人,她還暫時沒有辦法做到無動于衷。
不到三分鐘的錄音很快放完,等到聽筒里最后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周圍一切平靜下來,姜星杳才對著靳漫川道:“爸現在可弄清楚了?
抄襲的事,是您兒子強行扣到我頭上的,您如果實在覺得自己的兒媳婦頂著抄襲的名聲不好聽,那就請您自己去找您兒子,讓他把這罪名給我摘了?!?/p>
靳漫川像也沒想到姜星杳能拿出錄音來,他眼神閃爍了幾下,最后也沒能說出什么來。
“老大,你那個嘴說不出好話來,就去醫院縫上。
你有那個時間和長舌婦一樣搬弄是非,不如去外面報個興趣班,提升一下自己,別一天天凈干些丟人現眼的事?!?/p>
老爺子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打破了姜星杳和靳漫川之間的僵持。
姜星杳聽到動靜,猛地回頭,就看到老爺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樓上下來了,靳沅秋正扶著他往這邊走。
姜星杳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到靳沅秋身上的時候,她看到靳沅秋的表情好似有些尷尬。
除去老爺子以外,韓卉也在,正靠在二樓的欄桿處往下看,饒有興趣地看熱鬧,老爺子罵了靳漫川,也仿佛和她無關。
被老爺子在小輩面前落了面子,靳漫川很是不滿:“爸,不管怎么說,他們夫妻之間的事,確實影響了靳氏聲譽,就算我有說得不恰當的地方,初衷也…”
“你給我閉嘴,杳杳說得沒錯,你既然有那么多不滿,就自己去管你兒子,在兒媳婦身上使什么勁?”老爺子直接打斷了靳漫川的話。
靳漫川神色訕訕,他喉結滾動了兩下,這回沒有再說話了。
那個靳擎嶼,說是他的種,回到靳家之后,就沒有正眼瞧過他們這一家。
偏偏老爺子還把靳氏的大權都交到了靳擎嶼手上,他現在在靳擎嶼面前總要矮一頭。
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滿,他也不會去靳擎嶼那里自討沒趣的。
見靳漫川安靜了,老爺子又繼續說:“我警告你老大,別總覺得杳杳嫁給了你兒子,就任你磋磨,這是不可能的。
從今天起,你在杳杳面前,給我安分一點,想端你那長輩的價值,就去你兒子那里端,別端給杳杳看。
若是再讓我看到下次,你就給我滾出老宅?!?/p>
靳漫川被老爺子劈頭蓋臉地一頓罵,一張臉難看的活像吃了蒼蠅。
可在聽到老爺子最后一句話的時候,他卻是連反駁也不敢,不知什么原因,他稍稍抬頭,朝著樓上的韓卉望了一眼,像是有點忌憚。
老爺子已經走到了姜星杳的身邊,他道:“杳杳,跟爺爺去書房坐坐?!?/p>
姜星杳知道,老爺子沒有叫靳擎嶼,只是單獨把她叫到了老宅,就是有話想說給她自己聽。
她沒有拒絕,代替靳沅秋扶著老爺子去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老爺子道:“杳杳,告訴爺爺,你手里的那段錄音想怎么處理?”
現實已經告訴姜星杳,這段錄音不能在所有人面前證明她的清白,她剛才當著靳漫川的面放出來,也只是想讓靳漫川閉嘴。
現在聽老爺子問,姜星杳說:“爺爺放心,我不會再把這件事捅出去的,一段錄音在網上證明不了什么,如果爺爺想要,這錄音給爺爺就是?!?/p>
她坐在老爺子的對面,聲音平平淡淡的,可話聽到老爺子的耳中,總覺得很是刺耳。
老爺子稍微皺了一下眉,他把姜星杳遞過來的手機推了回來:“杳杳,你能這么想,爺爺自然愿意相信你,這錄音你自己處理就是。
爺爺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不公平,是擎嶼那小子處理事情不夠妥當,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但現在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便也不適合再起波瀾了,杳杳能懂爺爺的意思嗎?”
姜星杳如何不懂?老爺子這分明就是讓她不再追究這件事了。
換句話說,就是他也在勸姜星杳,認下抄襲這件事。
畢竟是涉及靳氏的利益,老爺子不可能站在她這邊的,這個結果姜星杳一直就知道,現在也沒什么意外。
姜星杳沒有馬上接話,老爺子又說:“你從小喜歡音樂,這件事是擎嶼,是靳家對不起你。
之前爺爺聽你外公說過,你的夢想就是做世界級鋼琴大師瑞斯麗婭的徒弟,爺爺托人給你打好了關系,如果你愿意…”
“爺爺,這是靳家給我的補償嗎?可您不覺得這很殘忍嗎?
您明知道瑞斯麗婭大師是我的偶像,卻讓現在背負著抄襲名聲的我去見她。
你口口聲聲說替我打通了關系,表面上通了,可背地里別人要怎么想我?瑞斯麗婭大師怎么想我?”姜星杳問。
她在老爺子面前,素來乖巧柔順,但現在聽到老爺子提出的補償方案時,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脾氣,她寧愿老爺子從來都沒有說過。
沒有人愿意頂著最狼狽的模樣去見自己的偶像。
縱然老爺子是好心,但也沒辦法否認,他從來就沒有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他們擔憂靳氏股市波動,就讓她認下靳擎嶼的方案,坐實了抄襲之名,那如果她按照老爺子的安排,去見了瑞斯麗婭大師,會發生什么呢?
有錢人家的太太,抄襲不夠,還想用權勢金錢逼人收徒,這分明是讓她以后提到自己偶像的名字都抬不起頭來。
這分明是讓她自己又一次否認自己這十多年的努力什么都不是。
姜星杳又補充道:“爺爺,我要拜師,只會堂堂正正地通過自己的實力得到對方的認可。
如果實在得不到,這個師我寧愿不拜,也不想通過別的渠道來達成目的。
我不用您補償我什么,這件事過后,就當是我償了當初您將我帶出姜家的恩情了,從今天起,我不欠靳家什么了。”
“杳杳這話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做爺爺的孫媳婦了嗎?”老爺子問。
他神色別樣的凝重,打量著姜星杳的眼睛。
這回再見面,她能明顯地感覺到,姜星杳和以前不一樣了。
姜星杳沒吱聲,算是默認。
老爺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杳杳啊,那小子混賬,他對不起你,爺爺也沒臉再勸你什么。
這樣吧,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決定,爺爺都尊重你,但你答應爺爺,就算以后做不成靳家的孫媳,也要做爺爺的孫女,給爺爺一個能替你撐腰的身份,好不好?
這樣爺爺以后去了九泉之下,也可以面對你外公了?!?/p>
老爺子這次沒有再提那紙協議的事,明顯就是做了退步。
姜星杳說:“好,都聽爺爺的?!?/p>
老爺子深深地看了姜星杳一眼,他沒有馬上放姜星杳離開,而是留姜星杳在書房里說話。
這回說的都是一些關于回憶的話題,有姜星杳小時候的事,也有關于姜星杳的外公。
大多時候都是老爺子在說,姜星杳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接上那么一兩句。
氣氛不算融洽,倒也不會僵硬。
書房外面,靳漫川趴在門口,試圖窺探里面的動靜。
韓卉從他身邊經過,腳步都沒停一下,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地遠去,反倒是靳漫川起身,自己先追上了韓卉,他道:“等等,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說什么?像你一樣,對著一個小姑娘冷嘲熱諷?有意思嗎?”韓卉反問了一句。
靳漫川老臉一紅,卻還是擋住韓卉的去路:“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就不好奇爸把擎嶼媳婦叫到書房這么長時間說了什么嗎?
他本來就挺在乎他這個老友的孫女,這次擎嶼讓人受了委屈,你說爸不會一激動就給她股份吧?”
韓卉掀掀眼皮,打量了靳漫川一眼:“跟你有什么關系?”
“怎么就沒關系了?韓卉,我知道這些年你怪我,看你別忘了,言洲也是你的兒子。
現在言洲和擎嶼手里的股份相同,擎嶼已經掌握了公司的話語權,若是爸再多給擎嶼媳婦一份股份,這公司里不就真沒言洲的位置了,你真打算什么都不管?”靳漫川問。
他伸手想拉韓卉的胳膊,被韓卉冷眼一掃,就自己訕訕地把手收了回去,又補充道:“那事畢竟都過去了那么多年了,現在言洲也長大了,你就不能替言洲考慮一下嗎?”
韓卉說:“你那么在意言洲,你直接去給爸提意見不就好了?或者爸真的給了擎嶼媳婦多少,你把你的自己的股份轉多少給言洲,這樣言洲和擎嶼還是一樣的。
辦法我已經告訴你了,讓開,別擋路。”
“韓卉!”靳漫川黑著一張臉,“我在跟你聊正事呢,你一點也不在意言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