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許多年不用了，只是最近才打開，清理出來，給金蔚萊上課用。

除了金蔚萊，恐怕也就只有她那個老師才能留下氣味了。

萬滋雅并沒察覺霍慎修的動容，給女兒使了個眼色。

金蔚萊走到鋼琴邊，給霍慎修彈起了巴赫的《創意曲》。

曲子響起，霍慎修卻失了神，根本無心聽音樂，一直在確定空氣里的味道。

然而，再聞，就似乎聞不到了。

剛剛進來時，可能是從另一個地方進來，味道比較濃郁一點，在里面呆久了，也就不明顯了。

所以，到底是真的聞到了椰林輕嵐，還是自己的錯覺？

韓飛也跟進來了，察覺到二爺的愕然，走過去低聲：“二爺，怎么了。”

“聞到這房間里，有什么特別的味道沒？”

韓飛一怔，使勁嗅了嗅：“……沒，沒有什么味啊。”

他呼吸幽然。

也是，這世上，除了自己，又還有誰會這么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那邊，金蔚萊一曲彈完，又開始跳舞。

他也總算暫時拉回思緒。

金蔚萊跳的是一首很有民族風的孔雀舞，也很適合小孩子。

纖細手臂仿造孔雀開屏姿態，在頭頂依次展開，環繞。

又緩緩落下，呈鮮花怒放的姿態，擱在粉嫩的下巴上。

他倏的坐起來。

這一下動靜太大，金蔚萊馬上停了下來，以為自己哪里跳錯了。

萬滋雅看向霍慎修：“二爺，怎么了？”

霍慎修眼神松散下來：“繼續。”

金蔚萊繼續跳舞。

他心潮卻洶涌起伏起來。

金蔚萊剛才仿孔雀開屏的有一個舞蹈動作，竟是像極了蘇蜜跳舞時的慣常動作。

雖然她從沒在他面前跳過舞，但，這四年，他經常將蘇蜜在娛樂圈的作品翻出來看。

身為演員，蘇蜜在鏡頭前演過一些跳舞的戲份。

剛出道時，她在一部古裝片里扮演過一個小舞姬，每次出場基本就是跳舞。

蘇蜜的作品不算多，就那么幾部，他顛來倒去地看。

沒人會比他更熟悉她的舞蹈動作。

甚至每一個細節。

每個舞者的動作都會自有特色，她也不例外。

金蔚萊剛才有幾個動作，真的是像極了她。

尤其是將雙手繞過頭頂，滑到下頜處呈花開的姿態……

那小女人跳這個動作時，習慣性會將頭外旁邊歪去，且朝后仰去，右腳跟輕輕隨之勾起。

金蔚萊，也是一模一樣。

一舞終了。

他才在金蔚萊緊張的眼光中拉回思緒：“完了？”

金蔚萊膽怯地點點頭。

萬滋雅在一旁察言觀色，見他凝視著金蔚萊的目光比平時多了點柔和，暗喜：“二爺，你看蔚蔚表現得還可以嗎？”

“還行。”

萬滋雅喜悅：“蔚蔚也是為了讓你開心。只要二爺經常來看她，她一定會學得更好。”

“你先出去吧。”

萬滋雅一愣：“啊？”

“我跟蔚蔚說說話。”

這次不僅是萬滋雅愣住，韓飛也頗驚訝地看一眼二爺。

霍慎修回望韓飛一眼。

韓飛立刻走過去，彎下腰，附耳傾聽他吩咐了兩句，之后，走到萬滋雅跟前，做了個手勢：“請。”

萬滋雅料不到霍慎修竟想單獨和女兒說話，不過……

總歸來說，也算是好事吧。

她欣慰至極，又忐忑地看一眼金蔚萊，丟了個眼色，才跟著韓飛出去了。

廳內安靜下來。

金蔚萊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單獨面對霍慎修，緊張地閉住呼吸，都快窒息了。

良久，才聽男人沉沉的嗓音傳出：

“短短時間，就能學這么好，這次請的老師還不錯。老師叫什么？”

金蔚萊一聽他提起糖兒老師，輕松了半截，弱弱說：“糖兒老師，……原糖兒老師。”

原糖兒。

霍慎修輕蹙眉心，沒來由摩挲了一下指腹：“所以今天的舞，也是她教給你的？”

“嗯。”金蔚萊提起老師，膽子都大了幾分：“……糖兒老師很好的。”

霍慎修看得出金蔚萊一提起這個老師，眸子里都多了幾分光彩：“你很喜歡她？”

金蔚萊抿唇，童聲溢出唇齒：“嗯，糖兒老師很漂亮，對我很好的。”

“糖兒老師多大了。”

小孩子對于成年人的年齡拿不準，蹙緊小眉頭，努力想了想，才試探著：“18歲……也可能20歲。反正糖兒老師好美。”

霍慎修薄唇微揚，沁出幾分自嘲。

就因為聞到了熟悉的香水味，看到熟悉的舞蹈動作，就支開萬滋雅，找一個小孩子打探她的老師。

金蔚萊見他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后頸又沁出熱汗。

他是不是準備送她和媽媽回國了？

剛剛過來的路上，媽媽跟她說了，爸爸想讓她們母女今晚就回去，想讓她努力表現，讓她打消爸爸趕走她們的意思。

她現在真的不想回去……

難得才找到了個同齡玩伴，還有喜歡的老師。

她覺得在潭城這兩周多，是自己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了。

還有媽媽剛才給自己使眼色，也是在暗示，讓她勸服爸爸。

或許糖兒老師說得對……

只有繼續生病，爸爸才不會這么快趕她和媽媽走。

想到這里，金蔚萊趁霍慎修還沒出聲，小臉一癟，捂住頭。

霍慎修臉色微微一動：“怎么了。”

“我頭疼，還想吐。”金蔚萊咳喘起來。

霍慎修打量了面前的小丫頭，剛才跳舞彈琴好好的，怎么會突然不舒服？

這咳嗽的動作，要不要這么夸張，越看越像演戲。

小孩子的演技還是嫩了點，哪里抵得過目光如炬的老狐貍。

是因為萬滋雅不想回去，讓女兒這么做？想借病繼續留下來？

他眸光閃爍了一下，不知怎么回事，也沒有戳穿，站起身，拉開門，朝外面輕喊了一聲。

萬滋雅立刻進來，一看女兒這樣子，臉色一變，忙過去蹲下身：“蔚蔚，你怎么了？”

“她說不舒服，先送回房間吧。”霍慎修瞥一眼依舊在咳個不停的金蔚萊。

萬滋雅忙抱起金蔚萊，朝主屋走去。

霍慎修看一眼韓飛，也緩步跟了過去。

韓飛跟上霍慎修，邊走邊低聲：

“照二爺的吩咐，我剛找會館的傭人打探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