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沖她笑了笑,走到旁邊的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聲響起,她眉眼一彎:“我們科室的人今天聚餐。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真巧。”
“是挺巧。”
文溪看著她臉色不太好,問:“林妍,我看你孕反很嚴(yán)重,建議你去醫(yī)院看看?!?/p>
“還好,能熬。”
文溪走到烘干機(jī)前烘手,暖風(fēng)吹過她的指尖,她側(cè)過頭看向林妍,不經(jīng)意問道:“林妍,這兩天你和邢彧怎么樣?沒吵架吧?”
“還有……我剛剛好像看見,你跟商爺爺、還有慕瀟他們一起從三樓下來。你們認(rèn)識?”
林妍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試探。
她不緊不慢地回答著她的問題:“我和邢彧提了好多遍離婚的事,但他不同意。他那個人,平時看著冷,其實(shí)特別粘我,想甩掉是件難事?!?/p>
“至于商老……我們確實(shí)認(rèn)識,而且還很熟。”林妍刻意頓了下,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說笑:“文溪,你要是想知道我跟商老的關(guān)系,可以去問問慕瀟,還挺有意思的。”
文溪捉摸不透她的話,繼續(xù)莞著溫雅的笑容。
眼簾微垂片刻,像是在深思,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瞥向地面那灘并不明顯的“水漬”上。
沒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她:“林妍,那是你的私事,我不打聽。我真心希望你和邢彧能夠過得好。”
“至于孩子的事……”她手輕輕放在自己還沒顯懷的小腹上,聲音放得更柔:“你也別擔(dān)心,我自己會養(yǎng),以后也不會跟別人說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更不會去打擾你們的生活?!?/p>
林妍看著她這副假茶里茶氣的模樣,可悲又可笑。
“文溪,你真大度。”林妍夸完,直起身整理著身上的外套:“那行,你好好照顧自己,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出去了,他們還在外面等我?!?/p>
說完,她準(zhǔn)備離開,被文溪很突兀地拉住了胳膊。
“林妍……我知道你心里其實(shí)介懷這件事,也知道你肯定在怪我,可我真的沒有惡意,從以前到現(xiàn)在……我其實(shí)一直把你當(dāng)朋友?!?/p>
林妍低頭看了眼被她攥著的手,指尖傳來的力道帶著刻意的緊繃。
她輕輕掙了掙手腕:“文溪,先松開我。”
文溪沒松手,視線微不可察地再次掃過林妍腳側(cè)那一灘淺淺的印記。
隨即自然地將林妍往那灘印記的方向拽了拽,直到林妍腳尖快要碰到那灘濕痕時,她才松了手,側(cè)身讓開一條路。
“好吧,那下次有空,我請你吃飯,就當(dāng)……就當(dāng)我給你賠個不是?!?/p>
林妍沒接話。
只是下一秒,她忽然抬手用掌心按住額頭,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腳步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隨時就要暈倒。
她眼神一凜,胡亂中反抓住文溪的手,看似無力一拉,直接將毫無防備的文溪往自己身前帶了一步。
恰好,文溪的腳踩在了那灘水漬上。
水漬混著地面的滑膩,文溪瞬間失去支撐,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聲,她重重摔在瓷磚地上,疼得她瞬間皺緊了眉,下意識地伸手護(hù)住自己的小腹。
林妍沒做得很絕,在她摔倒之時拉了她一下,多了些緩沖,讓她沒有摔得很狼狽。
她快步蹲到文溪身邊,伸手想去扶她:“文溪,沒事吧?疼不疼?”
文溪眉心擠了擠,強(qiáng)忍著腰部傳來的隱痛,抬頭看向林妍,眼底閃過一絲懷疑,卻又沒表現(xiàn)得太明顯,只能勉強(qiáng)憋出一句:“沒事……”
“這飯店不太行?!绷皱麕退虮Р黄剑骸氨嵭l(wèi)生做得不到位,這么大一灘水漬沒人打掃。太疏忽了……”
“不對……”說著,她故作認(rèn)真地吸了吸鼻子,指尖碰了碰那灘水,眼神一凝,驚訝抬聲:“文溪,這好像不是水,黏糊糊的……”
她又用指尖蘸了一點(diǎn),放在鼻尖下聞了聞:“油……這是油漬啊!難怪這么滑。文溪,這飯店也太不負(fù)責(zé)任了,我會給你討個公道,現(xiàn)在就去投訴他們。”
“林妍!”文溪心里一慌,趕緊伸手拉住她,勉強(qiáng)擠出笑容。
“不用了……一點(diǎn)小事而已,別去投訴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再說我也沒摔多嚴(yán)重,你趕緊走吧,邢彧他們還在外面等你,別讓他們久等了。”
林妍將她從地上扶起,順手幫她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塵,展出茶藝般的微笑。
“文溪,你真善良,都這樣了還替別人著想。自己摔了不要緊,可別把肚子里的孩子傷到了。要不我讓邢彧送你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文溪靠在冰冷的洗手臺上,腰部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她捏著手,搖頭:“不用了,我緩一緩就好。我自己就是醫(yī)生,身體有任何不適我了解,你別擔(dān)心?!?/p>
“行,你可別硬撐著?!绷皱骸拔曳瞿阋黄鸪鋈??”
“你先走吧,我緩緩?!?/p>
“好吧?!?/p>
林妍走出洗手間,回到大廳時幾人朝她迎了上來。
邢彧手里端著一杯溫?zé)岬姆涿鬯f給她:“又難受了?趕緊喝點(diǎn)?!?/p>
商景香也湊了上來:“妍妍,我認(rèn)識一個中醫(yī),按壓穴位可以緩解妊娠反應(yīng),改天小姨帶你去。”
商老沒發(fā)言,只是一味地擰著眉,滿眼心疼擔(dān)憂。
林妍喝了口蜂蜜水,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才開口:“沒那么嚴(yán)重,小問題。”
在商老他們的目送下,林妍坐上了邢彧的副駕。
車駛出很遠(yuǎn),后視鏡中商老的身影卻未消失,依舊緊緊地盯著他們的車。
“阿妍?!毙蠌⒁獾剿那榫w,將她手拽到中控臺上握?。骸罢业郊胰肆?,怎么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绷皱寡裕骸暗矝]有多興奮……”
“雖然你們有血緣關(guān)系,但畢竟這些年沒有在一起生活,不適應(yīng)是正常的。”邢彧對她說。
“時間久了,習(xí)慣就好。阿妍,有家人疼,是件很幸福的事,以后,你就好好享受被愛,你看,所有的一切都好起來了?!?/p>
是啊,一切都好起來了……
林妍撇頭笑瞇瞇地看向他:“邢教練,我現(xiàn)在可是富豪的外孫女,也算是個富三代了吧?你以后不用再看邢仲華的臉色,不想在邢氏工作就不去,不想當(dāng)繼承人就不當(dāng),以后我罩著你?!?/p>
邢彧目視著前方,耐心附和:“好,我抱緊老婆大腿。”
片刻,林妍岔開話題:“對了,我剛剛在飯店衛(wèi)生間碰到文溪了。我覺得她段位……也不高?!?/p>
車立馬停在路邊,邢彧側(cè)身望著她:“她怎么會在飯店?發(fā)生什么事了?”
林妍大致給邢彧把事情講述了一遍。
邢彧聽完,抬眉:“阿妍,挺茶嘛。”
“這叫以茶攻茶?!绷皱又f:“自從懷孕,我嗅覺可敏感,一進(jìn)衛(wèi)生間就聞到了油的味道,地上那灘油漬我早就看見了,文溪那點(diǎn)把戲……說實(shí)話真沒什么水平?!?/p>
邢彧:“阿妍,這事也沒必要跟她演了。”
“你想干嘛?”
“攤牌?!?/p>
林妍本以為文溪是個大王者,沒想到,只是個小青銅。
跟她周旋,確實(shí)沒勁兒。
“行吧,她交給你來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