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攤的老板慢慢的說,梁崇月就在一旁慢慢的聽。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跋山涉水去見識她的人生。
關中那年很苦,苦到她一邊咽下風沙,一邊靠明朗和母后的視頻撐下去。
如今時過境遷,她都快忘記那段日子了,卻有人還記得,提及時,比起她當時的狼狽,她偉岸的身影更深入人心。
“我并未幫你什么,你無需奉我做神明。”
梁崇月從腰間取下一兩銀子,放置在桌子上,足夠他七八日的營生了。
“你的餛飩很好吃,我記得槐香城也有孩子們讀書的公費書塾,記得把孩子們都送去,比起一味的回憶從前,也要記得把握住當下的幸福。”
梁崇月沒有繼續追問什么所謂的神女的叮囑,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了。
她帶著母后離開時,餛飩攤的老板拿著那一錠銀子,久久未能回神。
“陛下當年壯舉救了大下無數人,被奉為神明也是應該的,是百姓們對陛下的愛戴。”
梁崇月挽著母后的手輕笑出聲:“比起受人香火的神明,朕更愿意做沉淪世間的凡人。”
她就是一個活在世間的凡人,因著七情六欲的牽動,她才做出這許多事。
她從未標榜自已是什么圣人,也沒有那么大的善心。
不定義自已,不拘束自已。
帶著母后回到小院,看著母后疲憊的眼底泛著淡淡的烏青。
“母后先去睡吧,晚些時候朕再帶你逛槐香城。”
向華月本想問問昨晚上的事,回來的路上一打岔就給忘了,被陛下催著回了房。
躺在床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梁崇月也累了,休息片刻后,醒來時得知母后還在睡。
系統趴在她床邊睡得鼾聲不停,足夠養活七八個交響樂團。
梁崇月給系統的呼嚕聲按下了靜音鍵,她聽不到,就影響不了她了。
隨即打開面板,開始搜尋斐禾的身影。
面板上的畫面瘋狂跳轉,終于到了她在找的地方。
跳轉的時候她也沒有錯過江渝白不老實的樣子,斐禾看著還是脾氣好了。
沒有連哄帶騙的,將人唬住,任由他小心思亂躥,發現沒了指望后才老實下來。
馬車回去的速度很快,回到祁陽城的時候,天色才微亮。
淺灰色的天低沉沉的壓下來,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好在這天色只是暫時的。
等到日出東方,陽光會再次眷顧這一片土地。
斐禾也沒有磨嘰,直接帶著江渝白去了困住他的那間花樓。
馬車停下后,斐禾只說了一句:“到了。”
江渝白悠悠轉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后,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到哪了。
簾子掀開,當時所有困住他一生的花樓門頭都被人拆了,每晚門庭若市的地方貼上了大大的封條。
江渝白還以為是自已沒睡醒,夢做到現實里來了。
揉了揉眼睛,盯著那扇門上黑字白底的封條,看了又看。
斐禾依舊保持著靠坐在馬車里的姿勢,看著他這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能下去看看嗎?摸摸那張封條?”
江渝白盯著那一張封條看了許久,還是不敢相信。
他被關進過麗花坊里,知道在里面暗無天日的日子是什么樣的,看不到希望,幾乎每一天都是人生毀滅前孤立無援的倒計時。
斐禾點了點頭,江渝白不等他繼續說些什么,直沖沖就沖了下去。
馬車的車門,因為他的大開大合沒有直接關上,敞開的角度正好讓斐禾看見江渝白此時就像個瘋子一樣,衣衫襤褸的沖向麗花坊。
那副激動瘋癲的模樣,不知道的以為是他的花樓被人查封了。
“大人不下去看看嗎?或者屬下上前盯著他?”
斐禾擺手拒絕了身邊暗衛的好意,他的人不必要為此丟這么大的臉。
“他跑不掉的。”就是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跑不掉了。
若是沒有見識過現在的麗花坊之前,江渝白心里一定存著逃跑的志向。
曾幾何時,拿捏他命運的地方,如今再次見面卻轟然倒塌,想必狂喜過后,內心的恐懼足以壓迫他逃跑的信念。
斐禾就這樣坐在馬車里看著,看著江渝白發了一通瘋以后,確認了麗花坊是真的關門了。
瘋癲時候的張牙舞爪,在冷靜過后,背影顯得格外蒼涼。
“去把他接回來吧。”
斐禾一聲令下,一旁的暗衛調轉馬頭朝著江渝白走了過去。
“我們大人有請。”
江渝白一直在想他的以后該怎么辦,如果他沒有撞上那輛馬車,麗花坊也會完蛋。
可偏偏他撞了上去,如今他要跟著麗花坊一起完蛋了。
江渝白是怎么興奮的沖下馬車,確認麗花坊的封條是不是真的,就是怎么失落落的被人帶回來的。
“如何?這下確認了?”
江渝白麻木的點了點頭,他下馬車的時候,那一張賣身契就放在他坐著的位置上。
如今回來了,他手邊就是那張賣身契。
時時刻刻提醒他,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么。
“如果我沒有撞上馬車,麗花坊也會完蛋是嗎?”
不信邪的他第一遍問自已,第二遍問向眼前人。
斐禾就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內心的后悔,在他略帶希冀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你昨夜認錯的祁陽公主,如今已經被押送離開了祁陽城。”
江渝白一時間恍惚中有些耳鳴,沒聽清眼前人到底說了什么,亦或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說了什么。
“你說什么?”
斐禾耐著性子將剛剛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江渝白一時間腦袋一片空白,嗡鳴聲充斥著大腦,提醒他犯了一件多蠢的事。
“你覺得撞上來很虧?”
江渝白抬眼撞上他眼底毫無溫度的笑意,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祁陽公主被押送離開了祁陽城,世間能輕易做到這種地步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一切行徑做法都與歷代帝王完全不同的女皇陛下,江渝白一時間想不到別人。
可他又不敢相信,祁陽城已經這樣許久,偏偏他犯蠢的時候,那位女皇陛下就發現了祁陽城的問題。
還處理的這樣迅速,若是他再忍一忍,等一等,會不會是不一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