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氣氛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明陽子等人神色也越來越凝重,一邊傳閱柳清歡帶回的關(guān)于萬斛界的資料,一邊聽他敘說與寧和商談的細節(jié)。
“因此事太過重大,所以除了寧和與庚元兩人外,弟子并未貿(mào)然接觸萬斛界的人。從后來的情況來看,這兩人也守住了承諾,沒有將我的事情說出去,但時間久了就說不定了。此事也怪弟子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來自云夢澤一事。”
“這也怪不得你。”穆音音安慰道:“你初入冥山戰(zhàn)域,不知道里面的規(guī)則,而且事關(guān)界面數(shù)十萬年前的密事,原本就不是金丹期便離開了云夢澤的你知道的。”
云錚笑道:“是啊,就連我也是后來晉階到元嬰,翻看了我紫微劍閣最隱秘的一些記載,才知道云夢澤出自萬斛界,沒想到那界到如今還在尋找失落的小界。數(shù)年不見,你倒是越發(fā)藝高人膽大了,竟能從那處空牢中逃出。”
他嘖嘖感嘆道:“早知道,當(dāng)初我就該跟你一起進鬼門,說不定也能到那冥山戰(zhàn)域內(nèi)見識下他界風(fēng)情。”
凈覺在一旁連連點頭:“我也想去!”
柳清歡不由笑了:“以后定有機會的。”又轉(zhuǎn)向一臉沉吟之色的明陽子:“師父,您怎么看?對了,今日師兄們怎么都沒來?”
“你兩個師兄都出門了,大概幾天后就會回來。”明陽子慢慢合上手中的資料,站起身來:“此事已不是我們能做主的了,我這就進大洞天一趟,清歡跟我一起去。”
“進大洞天?”
“嗯,云逸太尊這些日子回門派了,這事得上報給太尊知道,然后由太尊定奪。”
柳清歡應(yīng)了一聲,一邊跟著明陽子往外走,一邊吩咐姜念恩先去收拾煉丹房,又讓云錚等人在清澗峰等他回來。
說起來文始派三位化神修士,柳清歡與已飛升的大衍太尊最相熟,其次是空無太尊,而云逸太尊因常年云游四海、行蹤不定,所以此前倒是很少有接觸。
師徒二人先是到了上清幽虛大洞天入口處,由守在此地的一位元嬰長老發(fā)了訊息進去詢問,得到允許后才被放行。一路穿過珠樹瓊林、瑤池翠沼,終于到達了一座靈氣逼人的高大山峰,便見山間靈禽珍獸信步來回,見了人也全無躲避之意。
山腳下開辟了一片藥園,一身蓑衣短褐的云逸正挽著褲腳蹲在田埂上,活像個剛下完地的老農(nóng)。
柳清歡目光掃過那些藥田,發(fā)現(xiàn)其中珍稀靈藥著實不少,很多年份都已成百上千年。
“老夫種得還不錯吧?”云逸笑咪咪地看了他一眼,抬手道:“這里好多靈藥都是從天南海北收集而來的珍品,外界可是不多見。”
神情頗像個孩子急于炫耀自己的寶貝一樣,末了才想起來:“誒,你們兩個說有急事尋我,什么事來著?小張,你身后的是不是你那近日里大出風(fēng)頭的徒弟?”
明陽子躬身行禮道:“正是,我這小子去異界走了一趟,今日是有要事來稟報太尊。”
“弟子柳清歡拜見太尊。”柳清歡先見了禮,再將之前已經(jīng)傳閱過一遍的紙頁雙手呈上:“弟子在異界時偶遇到萬斛界之人……”
他簡略地說著經(jīng)過,云逸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接過紙頁便翻看起來,等翻到寧和當(dāng)初給他的那份關(guān)于失落界面回歸萬斛界的相關(guān)資料時,之前的笑意已經(jīng)收得不見蹤影,眼中流露出鄭重與思索。
“你是說除了那兩個元嬰小輩,你便沒再接觸過萬斛界的其他人?”
“是的,太尊。”柳清歡道:“弟子怕暴露了身份,所以并不敢貿(mào)然接觸其他人。”
云逸突然抬手點了點他,吹胡子瞪眼地道:“你這小輩,未免太過謹慎!要是換作老夫,定是要想法去那萬斛界一探究竟,這樣才能真正確定對方的虛實。你呀,真真是浪費了大好機會啊!”
柳清歡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他的性格有時候確實是謹慎多過沖勁,做一件事時思慮得未免多了些。如果說年少時還會時不時沖動行事,到了如今這個年歲,他已習(xí)慣了三思而后行。
不過,若不是接到了師父的跨界傳訊符,他大概也不會冒險去找歸不歸,或許還真會去萬斛界走一趟。畢竟,連天地譜都承認他是那界的人,通過界門基本是萬無一失的。
這時,明陽子笑道:“太尊卻是誤會了,弟子一年多前感到大限將至,這才將他緊急召回來了,實是怪不得他。我這徒兒雖然謹慎了些,卻不是那等膽小之輩,不然也不會在那等大界游歷了一遭。”
云逸不以為然地拍了拍褲腿,從田埂上站起來:“壽元不多的人就不要到處亂跑!聽說你徒弟給你煉制了一枚壽元丹,那就別浪費。山后有一口極品靈泉,今天便宜你了。”
明陽子一聽不由大喜,要知道大洞天內(nèi)靈氣極為濃郁,在此服食丹藥效果自然更好,忙躬身道謝。
“去去去!”云逸揮手道:“看你那一臉褶子,都快比老夫還多了。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老夫的眼。”
明陽子無奈,想了想自己留下也無大用,便應(yīng)了。離去之前,他朝柳清歡使了個眼色,小聲道:“機靈點兒,太尊喜歡嘴甜的后輩……”
“誒,老夫還沒老到耳背!”
“太尊自是耳聰目明!”
明陽子說完這話,便自往山后飛去了。
這廂柳清歡攤手道:“唉,可惜晚輩最是笨嘴拙舌,師父的囑咐卻是白囑咐了。”
他臉上笑著,心中卻十分訝異。沒想到云逸太尊消息這般靈通,他今日才煉出丹來,而居于大洞天深處的太尊卻已知曉了。
云逸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背著手往山上走:“你小子是不知道自己鬧得有多大吧,恐怕我文始派出了個玄階煉丹大師的消息,這會兒已經(jīng)傳遍整個云夢澤了。別以為本尊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揚了揚手中的東西:“滑頭的小兒,還不快跟上!說起來,大衍還曾跟我念叨過你,說你以前經(jīng)常去打擾他清修,還動不動就喜歡做吃食,不知道修士都是辟谷的嗎。”
柳清歡訕笑一聲:“那時年紀小,弟子還不能完全辟谷,幸虧大衍太尊寬容,由得弟子折騰,并且還肯賞臉品嘗一下。”
“哈哈!”云逸大笑道:“那是他實在閑得快長毛了,棋盤都快被他摸得光滑了。不過你獻的那副能自己打架的戰(zhàn)棋很是不錯,不僅會使不少厲害的招術(shù),還會發(fā)法術(shù),打起來甚是熱鬧。”
柳清歡想了想,才記起那年他再次進入大須彌乾坤塔看望大衍太尊時,曾為其帶去一副打發(fā)時間的象棋,不由摸了摸頭嘿嘿笑道:“那棋子原本沒那么厲害,是太尊改造過后才威力倍增。”
“原來如此,大衍那家伙后來還以那副棋子為模子,煉制了一套很是霸道的法器。”
云逸突然氣呼呼地道:“大衍那個烏鴉嘴!外人都道他衍術(shù)無雙,老夫看純是烏鴉嘴!自己倒是瀟灑的跑了,留下這一大堆擔(dān)子……唉唉唉,咱這一代人艱難啊,肩負的責(zé)任太大了……”
柳清歡不由得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么都沒聽到的樣子,心中卻一動:云逸太尊為何會在此時突然提起大衍太尊,莫非云夢澤回歸萬斛界之事太尊當(dāng)年也曾算過?
兩人說著話走到了半山腰,進入一處院落,拐過幾道彎后到了一間布有一座傳送法陣的屋子里。
柳清歡疑惑道:“這是?”
云逸當(dāng)先走入法陣中,一邊安放靈石一邊道:“這是傳往我文始派秘庫的法陣,那處寶庫位置極為隱秘,只有通過傳送法陣才能安全到達。你小子今日算是來著了,門中絕大多數(shù)人一生都沒機會進入寶庫。”
柳清歡不由一震,站到法陣里,問道:“太尊,我們?nèi)ッ貛熳錾酰俊?br />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云逸從袖中掏出一枚古樸的墨色方石,往傳送法陣一角按下,便見那些復(fù)雜無比的陣紋突然一亮,白色光芒流溢。
再睜開眼時,兩人已到了一處昏暗的地下石道。
“跟緊了!”云逸隨手拿出一顆夜明珠,抬腳就往前走:“這里面禁制頗多,陷進去不死也會脫層皮。”
柳清歡忙跟上,一邊好奇地打量這處地道。兩人拐了幾個彎,中間兩側(cè)石壁上出現(xiàn)過好幾道石門,但都大門緊閉,門楣上也沒任何標注,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直到又一扇石門出現(xiàn),云逸伸出兩指順著門上雕刻的玄妙紋路劃動,那些紋路便如活了一般游動起來,?伴隨著地面微微的震動,厚重的石門無聲地緩緩滑向一側(cè)。
柳清歡心中期待無比,走進門后才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個寬敞的石廳,林立的木架上擺放著各種書冊、玉簡、獸皮等等。
云逸帶著他在木架中穿行,說道:“這里收藏著我文始派最珍貴的一些典籍,是無數(shù)先輩耗盡心血、花費數(shù)萬年才收集到的,其中不僅有上上品的功法、心法等,還有各種重要的資料。”
柳清歡睜大了眼,一眼便看到前方出現(xiàn)一個高臺,臺上的光罩中立著一本藍色封皮的古書。
“文始真經(jīng)!”
云逸笑道:“不錯,這便是祖師爺文始真人所創(chuàng)的《文始真經(jīng)》正本。我文始派所有弟子進門后,應(yīng)都在門派開設(shè)的講堂中學(xué)過里面的道論篇,不過此經(jīng)的心法修煉部分對心性、資質(zhì)要求極高,門中能修習(xí)的苗子太少了。”
他又指向其他木架:“另外,你竹林山的《竹心種劍術(shù)》正本也保存在這里,還有天星峰的《星辰寶典》,莫邪峰的《滄海羅生劍典》……”
柳清歡只覺自己來到了一處寶藏,恨不得一本本翻閱架上的典籍。
云逸已走到一個木架前,喃喃道:“嗯,我記得關(guān)于界面的資料都在這個架子上……沒錯,就是這里。”
說著他在高達屋頂?shù)哪炯苌咸魮炝艘粔K龜殼、兩本書冊、幾枚玉簡,每一樣雖然保存得還算完好,但都可看出年代十分久遠。
“這是我派收藏的關(guān)于萬斛界的信息,有些是從古時留傳下來的,也有后來飛升的先輩費盡心思跨界傳回來的。”
柳清歡接過東西,沉吟道:“您的意思是,我們門派一直在收集萬斛界的消息?”
“不只我文始派,整個云夢澤修仙界大宗門都是這樣。”
云逸示意他跟上:“雖然時光流轉(zhuǎn),我界出自萬斛界一事漸漸湮滅在漫長的更迭之中,相關(guān)的記載也越來越少,但只要云夢澤不滅,這段歷史就會被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柳清歡暗忖:看來云夢澤與萬斛界的關(guān)系在普通修士中沒幾人知道,那只是因為他們修為太低,能接觸的層面也太低。但修為至化神一階,站在云夢澤修仙界的頂峰,這些大約就不算秘事了。
兩人進入石廳旁邊一間小石室中,里面布置得猶如一間書房,因有法陣保護所以并無落塵。只是大約是久未來人,顯得十分冷清。
“秘庫的典籍不允許帶出去,你就在此看吧。”
柳清歡應(yīng)了一聲,低頭翻看帶進來的那些玉簡書冊,心中既驚奇,又有一種理所當(dāng)然之感。
是啊,他雖機緣巧合在他界走了一圈,見識增長不少,但哪里又能達到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地步。
不說這世上奇人異士只多不少,便是這數(shù)十萬年來云夢澤飛升的修士也有不少。這些靠真正的實力飛升至上一層界面的化神先輩,自然有人也有機會進入冥山戰(zhàn)域,甚至有可能直接飛升到萬斛界。
手上的資料雖不如他親歷那般詳盡,但涵蓋的范圍卻更廣,顯然是經(jīng)過精心收集挑選后,才會被存入門派秘庫中。
看到一半,他心中跳出個疑問:“太尊,既然我界先輩也曾與萬斛界接觸過,那這么多萬年下來,中間難道沒人提出過讓云夢澤回歸萬斛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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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秘庫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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