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洲不會游泳。
寒冬臘月的，池塘上結了一層冰渣子。
他在湖水里凍得瑟瑟發抖。
平時矜貴高冷的男人，此刻像個旱鴨子一般，在水面上撲騰著，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救、救我?！?/p>
好巧不巧，天空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今天是元宵，顧家有逢年過節有放煙花的習慣。
最佳觀賞地點，在露臺，距離這邊的湖面，隔了十萬八千里。
所以此刻，就算是顧銘洲喊破喉嚨，恐怕也不會有人聽見過來救他。
方梨連忙跑到湖邊。
坦白說，她沒想到方雨馨竟然就這樣扔下顧銘洲就走了。
吵架歸吵架，她就不怕鬧出了人命？
顧銘洲一連被嗆了好幾口水，其實湖面不算太深，但對于不會水的人來說，就很致命。
再加上氣溫太低，身體是會產生求生反應的，反而越掙扎，情況越糟糕。
“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p>
方梨跪在地上，朝顧銘洲伸過去一只手。
她當然不可能見死不救，畢竟一碼歸一碼，她和顧銘洲之間的恩恩怨怨，還沒有上升到要生死存亡的程度。
在方梨伸手過來的時候，顧銘洲幾乎是下意識的抓住她。
好不容易把人拉上來，顧銘洲的兩只小腿，開始瘋狂的抽筋。
他滿臉痛苦，躺在地上，像條垂死掙扎的魚，在岸邊瘋狂打挺。
方梨：“……”
她原本準備把人救上來就走的，可眼前這情況……
算了，救人救到底吧！
“哪里疼？”
方梨在他腿上按了幾個穴位，又握住他的小腿，幫他放松經絡。
夜里涼，冷風一吹，顧銘洲衣衫濕透，他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都成紫色的了。
然而，顧銘洲眸光在方梨的臉上停頓，漸漸變得漆黑，灼熱，任誰看…都是心動了的表現。
方梨疏離的說道：“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顧銘洲，我再重申一次，我們不可能的，我是你小叔的人?！?/p>
聞言，顧銘洲眸光暗了暗，唇角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她是在和他劃清界限，連一絲幻想，都不想給他留。
“既然對我無意，那你救我上來做什么？”顧銘洲聲音壓得低，有些賭氣的說。
方梨：“你就當是我還你當年，救過我的恩情。”
顧銘洲曾暗中保護過她，方梨一清二楚。
那時在學校，如果沒有顧銘洲的撐腰，那些校暴的同學，不會輕易放過她。
還有顧銘洲十八歲那年車禍，也是因為下雨天，開車來接她，不小心撞到路邊的電線桿，才會昏迷不醒。
顧銘洲一愣，沒想到方梨就連救他，也能成為和他劃清界限的理由。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顧銘洲冷哼道：“誰讓你還了?！?/p>
方梨好笑道：“不需要我還？那要不，我再把你給踹下去？”
說著，她還真抬手，作勢要把人往水里推。
顧銘洲眸光微微一頓，“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下去。”
話落，他“噗通”一聲，在方梨詫異的目光中，仰面跳了下去。
方梨：“……”
這次，顧銘洲連掙扎都不掙扎了，閉著眼睛，就往水里沉。
“顧銘洲，你有病吧！”
方梨怒了，她好不容易救他上來，他就又這樣下去了？
方梨生氣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扭頭就走。
“你要死就死，我會當沒看到！”
真是吃飽了撐得沒事干，誰家好人大冬天的，往水里扎啊，這跳上癮了？
顧銘洲緊緊地抿著唇。
感受著湖水將自己的眼睛，鼻子等五官逐漸淹沒。
四面八方的水，鉆透他每一個毛孔，刺骨的寒冷將他侵蝕，他都沒有發出任何的求救信號。
顧銘洲不想和方梨劃清界限。
如果方梨救他上來，是為了還人情，和他劃清界限的話，那么他寧愿沉入湖底。
方梨走了兩步，覺得身后安靜的過于詭異了。
到了一個拐角處，她余光往后不經意間一掃。
顧銘洲人呢？
她的心往下墜了墜，快步跑回湖邊。
“顧銘洲？”
不遠處，還能看到顧銘洲飄起來的外套，方梨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撈。
“顧銘洲？還有氣嗎？”
我去，不會真的死了吧？
方梨心都涼了半截，她沒有想到顧銘洲竟然還有這么倔的一面。
心里罵罵咧咧，方梨脫掉身上的外套，正欲下去救人。
這時，顧銘洲忽然浮出水面，吐出一大口水。
他臉色憋得紅紫，方梨見狀一把將他撈起來。
經過這么一折騰，顧銘洲臉色明顯難看了許多，整個人透著一股虛弱病嬌的氣質。
他凍得直哆嗦，連話都說不出，嘴唇不停打顫。
再這么下去，恐怕會失溫。
方梨擰著眉，“走吧，送你回去?！?/p>
說著，她撐起顧銘洲的手臂，架在肩上，二話不說就往屋子里走。
寒風一吹，顧銘洲更冷了。
他甚至本能的往方梨的身上縮了縮。
“大侄子，你說你何必呢？為了和我賭氣，你命都不要了，值得嗎？”
顧銘洲哆嗦著嘴唇，顫著聲音說道：“不是賭氣?！?/p>
是不甘心。
是想奮力一搏，勾起方梨心中對他的舊情。
哪怕是憐憫呢？
他不相信，七年的感情，方梨說抽離，就抽離出去了。
方梨并不知道顧銘洲的心思，只當他是愛面子，不肯承認。
把人送回了房間，她輕聲道：“自己泡個熱水澡，再找件衣服換了吧?！?/p>
說著，抬步要走，做到這里，她已經算仁至義盡。
不過話說回來，房間里好像有一股什么奇怪的味道？
方梨又猛地嗅了兩下，狐疑的往屋內看了一眼，不想正好對上顧銘洲的眼眸。
他癱軟在地上，身下一攤水漬，看起來似乎準備拿衣服，卻因為雙腿被凍傷，倒在地上就爬不起來了。
方梨和他保持著距離，“我去找個傭人來幫你?！?/p>
說來也是奇怪，煙花就這么好看嗎？一路上走來，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不然，她早就把顧銘洲這個大麻煩交出去了。
“我有點難受。”
顧銘洲在地上縮成一團，身體竄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落水了，應該覺得冷的，可里面又燒得慌，甚至…還有反應了。
他雖然喜歡方梨，但也不至于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著那事。
方梨愣住幾秒，看著顧銘洲的臉色確實不太正常，順手搭上他的脈搏。
“你會把脈？”顧銘洲有些驚訝。
方梨沒吭聲，眼睫下垂，還沒把出個所以然來，忽然也覺得渾身燥熱的厲害！
怪不得她一進來，就聞到了奇奇怪怪的味道，是催情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