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天明說和海城有關，孫立更加好奇了。
“說說，咱們海城有啥好事？”
向?qū)O立透露一點兒，也是為了讓孫福滿安心，省得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再多的就不行了。
為改革選試點，這還只是老人家的一個想法，在中樞沒正式發(fā)布消息之前，李天明要是提前給曝光了，那就叫妖言惑眾。
見孫立還是一副好奇的模樣，李天明故作神秘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地來了一句：“我敢說，你……敢聽嗎？”
呃……
孫立面色一僵，就連一旁豎著耳朵的馬遠和天洪都趕緊把腦袋埋進了碗里。
干啥??？
說得這么嚇人！
孫立連連擺手：“得了，您還是別說了，再嚇死我！”
李天明抽了口煙，道：“孫哥，有這些精力，還是琢磨琢磨，怎么把機械廠的產(chǎn)品質(zhì)量提上去吧，再像之前那樣糊弄事，我可就得想別的辦法了。”
別的辦法？
找新的供貨單位。
孫立知道李天明不是在開玩笑。
“你放心，產(chǎn)品質(zhì)量要是再出問題，你就唯我是問！”
“這可是你說的！”
正說著話，孫立的下屬進來通知，孫福滿回來了。
最近海城鋼鐵廠一直在忙著為之前定下的那條軋鋼生產(chǎn)線反復開會研究討論。
“還沒定下來呢？”
孫立苦笑：“這事沒你想的那么容易，要建新的廠房，總得規(guī)劃出一塊地方吧，我聽技術科的人說，好像還得去趟西德考察，可你也知道，整個廠就技術科的馬明遠出過國，去的還是大蘇，西德那邊，最多也就知道地圖上在哪。”
說著說著，孫立猛地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去廣交會經(jīng)常和外國人打交道，遇沒遇到過西德人？”
“干啥？”
“要不和我大伯說說，真要是去考察的話，你跟著一塊兒？”
“拉倒吧！”
李天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家里這么多事，我跟著出國，虧你想得出來，我媳婦兒在有不到兩個月就生了，下個月……”
這次的廣交會，李天明用不用隨團一起出發(fā)，到現(xiàn)在還沒接著信呢。
“這事……不急，回頭再說！”
孫立說著起身。
“走，去和我大伯打個招呼，你說話比我好使！”
李天明還真得見見孫福滿，上一批備件質(zhì)量那么差，孫福滿這個海城鋼鐵廠的一把手，得給他個交代。
兩人進來的時候，孫福滿正在打電話，看到李天明，連忙擺手示意兩人先坐下。
“好的，我這邊盡快處理。”
掛了電話，孫福滿長嘆了一口氣，隨后起身走到沙發(fā)前坐下。
“天明，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孫叔，您最近夠忙的??？我來了兩次都沒見著您！”
孫福滿笑容中帶著幾分尷尬，他知道，李天明今天登門是來興師問罪的。
“天明，三產(chǎn)那邊的事……孫立都和我反應了，我這邊……也挺無奈的，上級領導要追產(chǎn)量，可咱們廠那些老舊的設備，平時正常運轉(zhuǎn)還問題不斷呢，一旦超負荷，哪哪都是毛病，昨天，風扇轉(zhuǎn)子的主軸又出問題了，要不是有劉師傅、牛師傅，怕是現(xiàn)在都沒法恢復生產(chǎn)，還有那些減速機……”
不等李天明開口，孫福滿先發(fā)了半晌的牢騷。
“我這個革委主任也難啊！”
李天明一直等孫福滿說完，這才笑呵呵地開了口：“孫叔，知道您不容易，可您遇上了問題，還能和上級領導反應，我那邊要是出了事，耽誤了出口，我找誰反應，找市革委杜主任？”
呃……
孫福滿知道，剛才的話都白說了，本想著讓李天明自行克服一下困難，結果人家反手一個威脅。
這事真要是鬧到杜樹平那里，李天明自然不好過，他也別想落得好。
中樞最近剛下發(fā)的文件，要求清理動亂期間的三類人。
孫福滿是以前鋼鐵廠革委張主任的親信，關鍵時刻靠著改變陣營，才得以幸免，并且還被扶正成了一把手。
上級領導看中的，是他辦事的能力。
真要是在出口創(chuàng)匯這等大事上出了差錯的話……
“你還真會給我出難題，行，回頭就讓劉師傅和牛師傅他們回機械廠，這樣總行了吧！”
孫福滿果斷認慫，沒辦法，李天明現(xiàn)在的靠山越來越硬。
王作先如今在中樞主抓工業(yè)生產(chǎn)，李天明萬一繞過杜樹平，直接找王作先反應問題，孫福滿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況……
之前老人家來鋼鐵廠考察，單獨和李天明談到了大半夜。
這待遇，連杜樹平都沒有。
現(xiàn)在整個海城官場，誰不知道李天明得了老人家的青睞。
人家也就是不想混仕途，否則的話，現(xiàn)在還指不定身居何等高位呢。
得了孫福滿的承諾，那些老師傅回歸，機械廠的生產(chǎn)總算是能回到正軌了。
孫福滿也想和李天明打聽一下，那天老人家都和他說了什么。
孫立一個勁兒地使眼色，到了嘴邊的話，只能又咽了回去。
寒暄了一陣，李天明告辭離開。
他今天來海城，還真不是找孫福滿興師問罪，調(diào)料的事也是順便，真正的原因是……
杜樹平召見！
李天明一大早就來了，得知杜樹平正在開會，讓他中午的時候再過去。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
婉拒了孫福滿一起吃飯的邀請，李天明帶著馬遠和天洪，一起又回了市委大院。
留馬遠和天洪在門口等著，李天明被徑直帶到了杜樹平的辦公室。
“杜主任！”
“天明同志來啦，坐！”
杜樹平接手海城的行政大權，也有幾個月的時間了，方方面面需要熟悉的工作很多，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不是組織各部門開會，就是下去考察。
“今天叫你過來，是為了下個月廣交會的事！”
杜樹平直接切入正題。
“這次還是商貿(mào)局的盧源同志帶隊，你這位軍師可要配合好！”
就因為這個？
讓盧源通知一下不就行了嘛！
肯定還有別的事。
李天明正想著，突然注意到，原本應該在鋼鐵廠招待所的那張地圖，此刻出現(xiàn)在了杜樹平辦公室的墻上，老人家在上面畫的那兩個圈，格外顯眼。
杜樹平也注意到了李天明的目光。
“天明同志，首長畫這兩個圈的用意，不用我再多做解釋了吧？”
說著，杜樹平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圖的前面，抬手指向了海城的位置。
“一個圓圈，分量卻是千斤重，關系著海城未來的發(fā)展方向，也關系著700萬人民群眾的利益和福祉?！?/p>
李天明聞言，猶豫著問道：“杜主任，上面……有明確指示了？”
杜樹平微微頷首：“中樞剛剛經(jīng)過研究討論，基本上……已經(jīng)定下了，海城將作為北方的試點城市?！?/p>
要改變現(xiàn)行的政策，杜樹平此刻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復雜。
有對改革的期待，同時也免不了憂心忡忡。
畢竟，誰也知道未來會如何，成功了，造福海城700萬人民群眾，可一旦失敗，到時候，杜樹平作為執(zhí)行者，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可以宣告畫上了句號，同時，海城的未來何去何從，也將成為一個未知數(shù)。
但中樞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杜樹平只有無條件地執(zhí)行。
“上面給海城下達的第一項任務是……嘗試引進外資?！?/p>
呃？
和我說這個干啥？
“我聽盧源說，之前在廣交會上，東瀛那個叫中野喜次郎的外商，曾和你表示過，希望能投資李家臺子的電風扇和電飯煲廠？天明同志，有這回事嗎？”
盧源的嘴咋那么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