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良知道,一旦寫下這些東西,交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將徹底背叛季光勃,甚至可能牽連出更可怕的人和事。
但與其坐以待斃,被季光勃當成棄子犧牲掉,不如搏一把!
把水攪渾,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楚鎮(zhèn)邦要整頓,要立威,光處理他喬良一個現(xiàn)場處置失當?shù)氖虚L夠嗎?
如果他喬良能提供更重磅的、涉及更高層面斗爭、甚至可能牽扯到前任省長和現(xiàn)任公安廳長,以及京城某些家族的黑料呢?
他會不會因為戴罪立功、主動交代而獲得一線生機?
哪怕只是從輕發(fā)落,哪怕只是保住基本待遇,也比政治生命徹底終結(jié)要強!
想到這里,喬良不再猶豫,開始在電腦上敲下了一行字:關(guān)于我省部分領(lǐng)導干部違紀違法問題及個人情況的緊急匯報與深刻檢討
……
喬良把自己關(guān)在招待所寫這份特殊的檢討書時,季光勃不放心,一個電話打給了劉善武。
劉善武已經(jīng)到了省城,接到季光勃電話時,他同喬良一樣急切地希望季光勃能拉他一把。
“季廳!”劉善武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顫抖。
“善武啊,”季光勃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回到省城了?情況我都聽說了,辛苦你了。”
“季廳,我不辛苦,我是……”劉善武喉嚨有些發(fā)哽,聲音也變了調(diào),說道:“我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了。六安鎮(zhèn)那邊鬧成那樣,視頻滿天飛,楚書記雷霆震怒,我,我作為現(xiàn)場負責人,難辭其咎啊,季廳!”
劉善武的恐懼是真實的,他不同于喬良那種有根基的市長,他是省廳的干部,前途命運更直接地系于上級的看法。
這次事件搞砸了,他劉善武首當其沖。
“善武,你先別慌。”季光勃的語氣變得又推心置腹起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如何應對。”
“楚書記的脾氣你知道,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拿出態(tài)度。”
劉善武心頭一緊,季光勃這話風,怎么聽著有點耳熟?
只聽季光勃繼續(xù)用那種為你著想的語氣說道:“我的建議是,你不要等,主動一點。”
“明天一早就去省委,當面向楚書記做深刻檢討!”
‘把現(xiàn)場的情況,特別是你作為工作組組長,在協(xié)調(diào)、指揮、預判上存在的不足和失誤,原原本本、誠懇懇切地向楚書記匯報清楚。”
“態(tài)度一定要端正,認識一定要深刻!”
“要表現(xiàn)出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態(tài)度!讓領(lǐng)導看到你知錯能改的決心。”
季光勃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補充道:“有時候,主動認錯,爭取主動,反而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畢竟你的初衷是為了工作,只是方法上、臨機處置上出現(xiàn)了嚴重偏差。”
“先把這一關(guān)過了,后面的事情,我們再從長計議。我會想辦法幫你說話的。”
若是之前的劉善武,聽到季光勃這番指點,或許會感恩戴德,至少會覺得有了主心骨。
但此刻,劉善武握著手機,手心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番話,和喬良轉(zhuǎn)述的、季光勃對他說的話,何其相似!
一套完整的切割話術(shù),目的就是讓他劉善武像喬良一樣,主動跳出來,把處置失當?shù)睦卓冈谏砩希咽录ㄐ詾閭€人工作失誤,從而將更高層面的決策和意圖掩蓋過去。
喬良是棄子,難道我劉善武也是?
不!劉善武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抗拒和憤怒。
他比喬良更清楚這件事的源頭和季光勃的真實意圖。
去六安鎮(zhèn)施壓、強行帶人、甚至默許沖突升級,哪一件不是季光勃明確或暗示的指示?他劉善武充其量是個堅定的執(zhí)行者!
現(xiàn)在出了事,季光勃就想把自己摘干凈,讓他劉善武去當替罪羊?
想到這里,劉善武因為憤怒而顫抖地說道:“季廳,您讓我去省委檢討?”
“檢討什么?檢討我嚴格執(zhí)行了您的指示嗎?”
電話那頭,季光勃顯然沒料到劉善武會是這個反應,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接話道:“善武,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讓你去檢討的是現(xiàn)場處置的具體問題!是工作方法問題!”
“季廳!”劉善武打斷了季光勃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現(xiàn)場處置的所有步驟,都是根據(jù)您的總體要求和盡快控制局面、拿到關(guān)鍵人和證據(jù)的指示精神進行的!”
“調(diào)動鄰縣警力,是您同意并協(xié)調(diào)的!”
“對竹清縣方面采取強硬態(tài)度,也是您認為必要的!”
“現(xiàn)在局面失控,影響惡劣,責任難道全在我這個具體執(zhí)行人身上嗎?”
劉善武因為憤怒、激動讓自己喘起了大氣,但很快,他調(diào)整了一下后,繼續(xù)說道:“如果一定要有人去省委向楚書記說明情況、承擔責任,那也應該是您,季廳長,帶著我一起去!”
“向楚書記說明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說明省廳工作組下去的初衷、遇到的阻力、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復雜情況!”
“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去深刻檢討工作失誤!”
最后一句話,劉善武說得格外重,充滿了嘲諷。
季光勃握著手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低估了劉善武的清醒和反抗的勇氣,劉善武不是喬良,喬良是地方官,有退路思維,容易被保住基本盤的話術(shù)迷惑。
劉善武是省公安廳骨干,更清楚體制內(nèi)責任追究的鏈條,也更清楚一旦獨自扛下處置嚴重失當、引發(fā)惡性沖突的罪名,意味著政治生命的徹底終結(jié),絕無從長計議的可能。
劉善武這是不肯就范,甚至隱隱有要把事情往更高層面、往他季光勃身上引的苗頭!
“劉善武同志!”季光勃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著上級的威壓,“你是在質(zhì)疑省廳的決定,還是在推卸自己的責任?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
“季廳長!”劉善武豁出去了,反而不再害怕,“我的身份是省公安廳派到六安鎮(zhèn)事故專案工作組組長!我的責任是在您的領(lǐng)導下開展工作!”
“現(xiàn)在工作出了重大問題,我認為首先應該由您這位領(lǐng)導,帶著我去向上級說明情況、厘清責任!”
“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去承擔所有!這不符合組織程序,也不公平!”
季光勃聽劉善武的這些話,心不斷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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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失控的棋局 季廳低估他們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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