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別灰心,相信我。”
看著眼前的姑娘露出脆弱的神情,云宴安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放在被衾下的手指動了動,他想要替姑娘擦去眼角的淚珠,卻又害怕唐突了姑娘。
“將軍不用安慰我,若是真的容易,那將軍也不會閉門養病了。”
云宴安的病是真的,但是皇上想讓他回家恐怕也是真的。
御前紅人,當真是權勢滔天。
云宴安詫異姜攬月的敏銳心思,他靠在床上,身體感覺舒服多了,頭腦清醒了幾分,看向姜攬月,篤定的說道:“姜姑娘,皇上不是昏君,若是真的有鐵證,皇上絕對不會姑息。”
姜攬月卻不相信,“那本賬冊,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
云宴安默了默,決定還是跟這姑娘透露一些,“我派人去了北疆,其中也有皇上的人,只要查清北疆的真相,就一定能扳倒王振,還謝家清白。”
姜攬月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但她看見仇人逍遙法外,這種滋味著實不好受。
不過她也知道,這事情急不得。
“將軍派人去北疆,那將軍知道北疆的局勢嗎?”
姜攬月幼時是跟著外祖父在北疆長大,對那里有很深的感情,而且那是外祖父拼死守護的地方,她不想那里淪為人間煉獄。
“情況很不好,漠城失守,朝中沒有能夠主持大局的人。”
姜攬月想到上輩子云宴安的下場,忍不住提醒道:“若皇上讓將軍去北疆,將軍可否拒絕皇上?”
云宴安卻覺得小姑娘在說笑,“我如今拖著殘軀,皇上不會讓我去北疆。”
“若是北疆的局勢惡化到一定程度,非將軍不可,將軍會去嗎?”
非他不可嗎?
云宴安想象不到北疆會不會真的到這個情況,但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那他,“若是有此機會,我自不會猶豫。”
“那要是去了你就會死呢!”
姜攬月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將軍的身體將軍自己知道,若再上戰場,那必死無疑。”
“如此,將軍可還要去?”
死嗎?
云宴安自嘲一下,“若是能用此殘軀馬革裹尸,也算是我的宿命。”
“可將軍是否想過旁人的感受?”
姜攬月“騰”一下站了起來,“我如今與將軍已經定親,圣旨賜婚,將軍若真的戰死疆場,難道要我給將軍守活寡嗎?”
“還有老夫人,將軍人心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姜攬月神情激動,她可以接受云宴安去死,但是她接受不了云宴安是因為明知不可為而非要強求而死在戰場上。
云宴安看著激動的姑娘,眼中露出一抹奇怪的神情,“你,不希望我死?”
“廢話,誰想要自己的未婚夫死掉?”
她又不是瘋了。
云宴安眼神閃了閃,心中涌上來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
他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知道自己將來要上戰場的,為了繼承云家的榮耀,身為云家的兒子,逃不掉征戰沙場的命運。
這么多年,不管他是病著還是受傷,只要需要他,他就會義無反顧的披甲上戰。
就算是母親,也早就做好了他戰死沙場的準備。
如果要不是他受傷,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卸甲。
而如今,有人告訴他,她不希望他上戰場,因為他受傷了。
可是正因為他受傷了,如果真的能用他一命換回邊界的平安,他覺得值得。
難道她不覺得嗎?
姜攬月顯然不這么覺得,她絞盡腦汁的想上輩子的事情,可奈何她之前一直只知道追著蘇承澤跑,再之后便困在破廟,能知道的著實有限。
不過姜攬月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將軍如今是支持皇上的吧!”
云宴安一頓,抬眼看向姜攬月,曲起的食指敲了敲床榻,點了點頭,“朝堂之上,誰不支持皇上?”
不支持,那豈不是要造反?
姜攬月譏笑一聲,“我爹便不支持。”
她爹可沒有忘記太后娘娘的提攜之恩,雖然是太傅,那心里向著誰還真不一定。
“咳咳……”
云宴安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姑娘,“姜姑娘,禍從口出,你……”
“將軍會說出去嗎?”
“我沒那么閑!”
“那便是了。”
姜攬月滿不在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陛下勢弱,能握在手中的籌碼寥寥無幾,而將軍更是其中中流砥柱。”
“若是將軍戰死沙場,將軍以為陛下身邊還會有誰為陛下所用?”
“將軍覺得逞一時之快,去赴一個必死的結局重要,還是在朝中鼎力支持陛下,不讓那些小人得逞重要?”
姜攬月沒有夸大其詞,云宴安戰死之后,皇上在朝中的話語權一日不如一日,在她死之前,太后甚至已經開始垂簾聽政。
否則姜家也不會水漲船高,將姜傾城嫁給蘇承澤做正妻。
她沒有女人不能掌權的偏見,但爭權奪利不該以忠臣良將百姓為筏子。
小姑娘的眼神清亮有神,說出的話亦是驚人的大膽。
云宴安突然想起京都對姜攬月的傳言,膽大包天、肆意妄為,把太傅府的臉都丟光了。
可卻十足的坦蕩。
姜攬月見云宴安不回答,不由的追問道:“將軍,難道我說錯了嗎?”
云宴安搖頭,“姜姑娘的話,真知灼見,只是有時候事情并不像我們想的那般簡單。”
說罷,見姜攬月還要繼續追問,遂道:“姜姑娘放心,我如非必要,我不會涉險,何況北疆的兵權未必落得到我身上。”
云宴安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那些人若是真的想讓他拿著兵權,他就不會有這一身病了。
“但愿如此,不過北疆的兵權是燙手山芋,我實在想不出來,若是北疆真的不可控,除了將軍,誰還會接這個燙手山芋。”
姜攬月抿了抿唇,索性不管不顧的說道:“將軍,我想要盡快完婚。”
“如果將軍真的要上戰場,那我好歹還能給將軍留個后。”
若是云宴安真的要去送死,那她必須搶在他上戰場之前嫁過來。
否則留在姜家,她的一些謀劃都落空了。
但她這話卻讓云宴安驚到了。
云宴安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姜姑娘難道忘了?”
“我沒辦法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