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侍郎和趙鴻同時看向宋慧，神色訝異。
“不及時維修，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黃河決堤？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宋慧抿嘴一笑。
“就是要它決堤，不決堤，怎么才能顯示出你們的功勞？”
話音落，見宋侍郎和趙鴻兩人都一臉錯愕，便換了一種措辭。
“你們想啊，欽天監(jiān)都貼出告示，說未來七日皆是大晴天，這個時候你們上折子，說二十九日夜里會決堤。
且不說這樣等于公然與欽天監(jiān)為敵，你們覺得陛下和朝中大臣是信欽天監(jiān)還是信你們？”
趙鴻抿了下嘴，神色逐漸從剛才的激動冷靜下來。
“自然是信欽天監(jiān)。”
畢竟占卜天氣是欽天監(jiān)的強(qiáng)項，而他們又拿不出有力的證據(jù)來，總不能逢人便說宋慧得了神仙指點(diǎn)吧？
這樣的事不僅匪夷所思，恐怕還會引起皇家忌憚。
就是他自己，也是經(jīng)歷過幾次事件驗證后才逐漸接受并相信了宋慧確實有這樣的神奇際遇。
宋慧道：“所以啊，你們即便上了折子，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所說得是真的。
而且即便是陛下選擇了相信我們，但修補(bǔ)堤壩需要協(xié)調(diào)戶部，工部各個衙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時反而會讓各個衙門嫉恨你們。”
趙鴻沉默許久，問：“依夫人之見，此事該當(dāng)如何進(jìn)行？”
宋慧毫不猶豫，道：“父親上一道折子，就說深感自己有罪，提出去寺廟思過，清修數(shù)月。
陛下信佛，一定會同意父親的折子。
到時候二十七夫君親自送父親去赤縣找一間寺廟，二十八日早上會開始下暴雨，夫君可以做出被暴雨阻攔在赤縣的情形。
然后因為擔(dān)心突然暴雨會影響百姓，主動去堤壩上巡視，發(fā)現(xiàn)了有問題的堤壩。
一邊派人快馬回京上奏，一邊和父親組織當(dāng)?shù)匕傩站o急疏散，避險。”
宋侍郎到底在朝中浸淫多年，聽到這里，不由兩眼一亮。
“這個主意好，我們及時發(fā)現(xiàn)了堤壩缺口，又依據(jù)暴雨形勢做出判斷，有理有據(jù)，可以避免過多解釋。
組織百姓避險，決堤后百姓沒有傷亡，我們便是大功一件。”
“慧兒這個主意甚妙啊。”
趙鴻還有些遲疑。
“可我們明明知道會決堤，早點(diǎn)預(yù)告，不是可以救更多的人，挽救更多的財產(chǎn)損失？”
宋侍郎嘆了口氣，拍了拍趙鴻的肩膀。
“賢婿啊，我懂你，我在你這個年紀(jì)，也是一心想著讀了多年圣賢書，總是想建功立業(yè)的。
可是你出去試試，隨便找?guī)讉€百姓，告訴他們過幾日會決堤，讓他們拖家?guī)Э诘碾x開，你看他們信不信你？”
“他們不但不會信，可能還會罵你神經(jīng)病！所以真想建功立業(yè)，首先我們得坐到一定的位置。
唯有話語權(quán)掌握在我們手里的時候，我們說了才算的時候，才能做成一些事。”
宋侍郎語重心長道。
趙鴻想了想，覺得岳父所言并非沒有道理。
他出身寒門，一路走來十分艱難，若沒有宋慧幫著出謀劃策，他很難短短幾年就升為京官。
“那就按岳父和夫人的意思來安排。”
宋侍郎迫不及待地搓搓手。
“我這就去寫一份奏折給陛下，請求去寺廟苦修。”
“小婿為岳父研磨。”
宋侍郎提起筆，又轉(zhuǎn)頭看看宋慧，神色有一瞬間的遲疑。
“慧兒，決堤的事你有多少把握？”
宋慧一臉篤定。
“十成十的把握，赤縣一定會決堤的，父親相信我。”
宋侍郎下定決心。
“好，為父信你。”
翁婿來在書房商量奏折以及細(xì)節(jié)計劃，宋慧拉了章氏回內(nèi)院說話。
“娘你手里還能拿出來多少銀錢？”
章氏還沉浸在剛才聽到的決堤的震驚中，下意識道：“手里能用的現(xiàn)銀也就一萬兩吧。”
“鋪子里的資金都挪出來呢？”
“鋪子里？我手里只留了六間鋪子，資金都挪出來，加起來估計能有五萬兩。”
“娘把銀子全都拿給我。”
章氏回過神來，嚇了一跳。
“你要那么多銀錢做什么？”
宋慧壓低聲音，眼中有著難以壓制的興奮。
“買糧。”
“娘你想，一旦赤縣決堤，必然很多地方都會受災(zāi)，今年田里莊稼顆粒無收不說，而且地里水下不去，也沒辦法種下一茬糧食。
到時候糧價必然飛升，甚至很可能翻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咱們現(xiàn)在買五萬兩的糧食，轉(zhuǎn)手可能就賺二十萬兩都不止。”
章氏狠狠心動了，可一下子要拿出那么多銀子又有些害怕。
“要不我同你父親商量一下？”
“這事兒父親肯定不會同意的，傳出去對父親的官聲也不好。
這事兒我也是委托別人去做，咱們暗中進(jìn)行，到時候賺了銀錢父親就是想說你也沒法說了。”
見章氏依舊猶豫不決，宋慧有些不悅。
“我也就是體恤娘，才將這樣穩(wěn)賺不賠的生意說給你聽，娘要是還猶豫，我就不帶你了。
我反正是已經(jīng)把我嫁妝鋪子里能周轉(zhuǎn)的銀子都拿出來了，到時候賺了錢，娘可別眼紅。”
說著作勢要走。
章氏連忙拉住她。
“別，你帶娘一起啊，我這就去找鋪子里的掌柜，讓他們先歸攏資金。”
說著又勸自己，“反正這些都是宋依那個死鬼娘親的鋪子掙的銀子，若真的賠了，就當(dāng)沒賺過。”
這話宋慧十分不愛聽。
“娘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都說了是穩(wěn)賺不賠，跟著我，你就等著數(shù)錢吧。”
章氏笑了。
“好，娘等著賺得盆滿缽滿。”
安平侯府。
賀氏一臉驚訝地看著李南柯。
“你說要我給誰寫信？信陽知府衙門？”
李南柯點(diǎn)頭。
“我的親外祖母原本是信陽商人，當(dāng)年外祖母與外祖父也是在信陽成的親，所以外祖母真正的嫁妝單子應(yīng)該在信陽府衙還有存檔。”
賀氏敏銳地察覺到了重點(diǎn)。
“真正的嫁妝單子？你是說章氏當(dāng)年拿給你娘的嫁妝單子是假的？”
安平侯府與宋家結(jié)親時，賀氏身體尚可，一應(yīng)事務(wù)都是她親手操辦。
會親家時，章氏當(dāng)著許多夫人的面拿出一張嫁妝單子給了宋依，說這是宋依生母留下的所有嫁妝。
只有兩間鋪子，加上一百畝山地。
章氏還道：“家里雖然不富裕，卻也不能委屈了你，你和你妹妹，一人五十畝上好的水田。”
章氏這番話引得在場的夫人交口稱贊，都贊她視繼女如親女，仁厚慈愛，智慧明理。
當(dāng)時宋家剛來汴京不久，章氏靠著這個名聲迅速在汴京的夫人圈子里站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