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鐵銹摩擦：“老夫殘劍，領教高招！”
山頂的風沙呼嘯，卷起漫天塵煙。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個佝僂的老者身上——
殘劍。
他看起來實在太過普通。
白發稀疏，皺紋縱橫，一身粗布麻衣。
那腰間的斷劍鈍得仿佛連豆腐都切不開，此刻站在那里，就像是從哪個窮鄉僻壤走出來的老農，與這高手云集的決斗場格格不入。
“咦？”
“這老家伙什么來頭？”赤眉翁捻著自己標志性的紅眉，小聲嘀咕著：“戰北王第一戰就派他出來？”
玄骨老也瞇起渾濁的老眼打量：“看起來連站都站不穩，能有什么本事？”
林默站在古玥身側，眉頭微蹙。
他壓低聲音問道：“郡主可曾聽說過這個'殘劍'？”
古玥秀眉微蹙，輕輕搖頭：“未曾聽聞。”
接著，她聲音中也出現了一絲困惑：“奇怪的是，我完全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靈力波動?！?p>林默目光深邃，注視著場中那個看似平凡的老者。
仿佛，看穿了什么。
“越是如此，越說明此人深不可測?！?p>“能將氣息與靈壓收斂到這般地步，必非凡俗之輩?！?p>古玥聞言，俏臉頓時凝重起來。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按在了白雪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她竟有些不安。
“哈哈哈！”
可這時，場上卻突然響起一陣大笑。
古少玦。
他盯著那粗衣老者，眼中滿是輕蔑，笑得前仰后合：“還以為黑金城會派出什么像樣的高手，結果就派出這么一顆老幫菜？！”
“看來，黑金城還真是沒人才啊??！”
身后，赤眉翁、玄骨老等人也都跟著哄笑起來。
他們也懷疑，這老者是不是真有什么本事，或者是扮豬吃虎，深藏不露的大能。
可……
他們左看右看，橫看豎看，越看越不像。
玄骨老甚至還陰陽怪氣地附和道：“這老家伙，怕是連劍都提不動了吧？”
然而。
對面的楊梟父子卻絲毫不惱，反而露出意味深長的冷笑。
楊梟捋著絡腮胡，陰沉地笑了：“未央城的諸位，還真是有眼無珠啊，別怪本王沒提醒你們，若輕視殘劍，你們會后悔的??！”
“切！”
古少玦卻不屑一顧：“故弄玄虛！一個老不死的，能有多厲害，你們當我們未央城是嚇大了？！”
對于他的輕蔑，楊梟父子卻只是冷笑。
尤其是那叫殘劍的老者。
他依舊站在原地，不惱也不怒，臉上甚至沒有一點表情。
仿佛，絲毫不在意。
“第一戰，誰愿出戰？”古厲沉聲問道，聲音在山頂回蕩。
古玥聽了林默的話，總覺得這老者非同小可。
方才，古少玦還在嘲笑他。
如此輕敵……
若是讓他上場，只怕會出問題！
念及此處，她正欲上前，卻被古少玦搶先一步。
“父王，我愿意一戰！”古少玦拍著胸脯，滿臉不屑：“這個老家伙，黃土都埋半截了，我輕而易舉就能擊?。 ?p>古厲眼神一沉：“別掉以輕心！”
“哈哈！”
古少玦卻不以為然，他昂首挺胸，獨臂一揮：“父王，怕什么！就算這老東西真有點兒小本事，那又如何？”
“別忘了——”
“如今我可是已經到了飛天境后期，縱觀未央城，誰與我爭鋒？！”
說完，他還故意朝古玥瞥了一眼。
顯然。
剛才這番話，他明顯是說給古玥聽的。
自從他突破到飛天境后期，就一直想在古玥面前炫耀，此刻更是故意提高聲調，生怕別人聽不見。
“好吧！”
古厲沉吟片刻，終于點頭：“不得輕敵，小心行事。”
“是！”
古少玦大喜。
因為，他這一身修為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也終于有了出風頭的機會！
“嗖！”
他一個縱身，躍入場中，腰懸龍神劍，高高揚起了下巴，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狷狂與囂張。
“老東西！！”
古少玦盯著對面的殘劍，語氣傲然道：“我乃未央城世子古少玦！你這把年紀，不如及早認輸，滾回鄉下去種番薯！”
“否則……”
“本世子這龍神劍一出鞘，你可就要血濺當場了！”
這番狂言，引的赤眉翁等人又是一陣哄笑。
赤眉翁甚至拍手叫好——
“好！”
“世子威武，這氣勢就對了！！”
殘劍卻依舊面色平靜。
他緩緩抬頭，渾濁的雙眼直視古少玦，聲音嘶啞卻沉重：“年輕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還比一山高?！?p>“這個道理，你竟不懂？”
“噗！”
古少玦嗤笑一聲，不屑一顧：“什么一山還比一山高？本世子乃是天！再高的山，也僭越不了本世子??！”
這番狂妄之言，連對面的方霸都聽得直搖頭。
就連鐵衣王古厲，都皺起眉頭。
這臭小子……
明明剛告訴他，不要輕敵，他這是全都當了耳旁風？！
“哎……”
殘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既然如此，你便出劍吧?！?p>“如你所愿，老東西！”
“順便也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天階神兵！”
古少玦大喝一聲。
手中龍神劍出鞘，金光大盛。
這一刻，那劍身上雕刻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在劍身上游走，一股磅礴的劍氣沖天而起，攪得山頂風云變色！
“好劍！”
就連魁南王方霸都忍不住贊嘆：“不愧是未央城古家祖傳的龍神劍，果然是天階神兵！”
得到稱贊，古少玦更是得意非凡。
他愈發得意，手執龍神劍，輕蔑地俯視殘劍：“老東西，你怎么還不拔劍？該不會是嚇傻了吧？”
殘劍不語。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將那柄二尺斷劍平舉胸前。
那劍銹跡斑斑，劍鋒鈍得如同未開刃，與金光璀璨的龍神劍形成鮮明對比。
古少玦見狀，又是一陣大笑。
“可笑！”
“本世子這龍神劍，乃是古家傳家寶，堂堂天階神兵！”
他輕蔑地指著殘劍手中的斷劍，譏諷毫不掩飾：“你這破銅爛鐵，不過是根燒火棍，也敢與我爭鋒？！”
“異想天開，癡人說夢?。 ?p>殘劍依舊神色平靜，看似佝僂的身子，卻巍然不動。
鎮定的可怕。
“世子，請出劍吧?！彼氐?。
“哼！”
“老東西，我看你能鎮定到幾時！”
古少玦冷哼一聲，獨臂持劍，身形如電般沖向殘劍。
“唰?。 ?p>霎那間。
龍神劍帶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劍光，如同九天雷霆，直劈殘劍頭頂。
這一劍之威，讓在場眾人都為之色變。
刺目金光，直令人睜不開眼！
不得不說。
古少玦雖失去一臂，可因上次從方唐玉處得了一顆破鏡丹，如今實力已沖到了飛天境后期。
這等年紀，便擁有了這等霸道修為，實屬罕見，鳳毛麟角。
他的確有囂張的資本！
此刻。
龍神劍的金光如烈日般耀眼，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古少玦這一劍劈下，氣勢如虹，仿佛要將整個黃石山都劈成兩半，殘劍那佝僂的身影在如此威勢之下，顯得如此渺小脆弱。
仿佛，隨時都會被劍氣絞成齏粉！
可誰知。
就在劍鋒距離殘劍頭頂不足三寸之際——
“叮！”
一聲輕響，如同玉器相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只見殘劍不緊不慢地抬起了那柄二尺斷劍，動作隨意得如同用筷子夾菜一般，銹跡斑斑的劍身與金光璀璨的龍神劍相觸，竟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更令人震驚的是——
那看似鈍拙的斷劍，竟承住了龍神劍的劍勢。
不論古少玦如何用勁都無法下落半分！
“什么？！”
古少玦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
他不敢置信。
這老東西，人不起眼也就罷了，那把劍還是斷的，可……卻能如此輕易抵擋他龍神劍之威？！
就在這時。
殘劍渾濁的老眼突然精光暴射。
他那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一股凌厲如實質的劍氣驟然爆發，手持二尺斷劍，爆發出驚天神力。
“年輕人，你有幾分實力。”殘劍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惜，被傲氣麻痹了雙眼！”
話音未落，斷劍輕輕一壓。
“轟！”
一股無形的巨力驟然爆發！
古少玦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襲來，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世子！”
赤眉翁失聲驚呼。
古少玦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落地時卻還是踉踉蹌蹌地連退數十步，才勉強站穩。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手不住顫抖，虎口已被震裂。
鮮血，順著劍柄滑落。
全場，鴉雀無聲。
赤眉翁、玄骨老、青瞳嫗三人瞪大眼睛，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堂堂未央城世子，手持天階神兵，竟會被一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一劍擊退！
“龍神劍之威，如此輕易化解……這老東西，竟真有本事？！”玄骨老的烏木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對面，楊梟卻卻絲毫不顯驚訝，反而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冷笑。
“哈哈！”
“告訴你們吧，殘劍乃是我黑金城劍圣，他浸淫劍道一生，劍術早已出神入化，登峰造極！”
“就連本王請他出山，也費了不少面子??！”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原來如此！
劍圣……
這可是在劍道之上有了十分驚人、甚至達到巔峰造詣，才能擁有的名號。
難怪！
難怪這看起來貌不驚人的老者，竟能輕易壓制古少玦。
合著……是個劍圣啊！
林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其實，他早就察覺這老者不凡——能將氣息收斂到如此地步，劍術造詣必然已達返璞歸真之境。
楊梟安排他第一個出場，分明是要給未央城一個下馬威！
只可惜……
古少玦這個蠢貨，驕傲自負，目光短淺，根本看不出這老者的厲害。
場中央。
殘劍老眼犀利地盯著古少玦，聲音平靜：“年輕人，認輸吧。你還不是老夫對手?！?p>古少玦聞言，臉色一陣紅白。
內心，憤怒不已。
“老東西！你得意什么！”他咬牙切齒，聲音嘶?。骸氨臼雷觿偛胖皇谴笠饬?，掉以輕心，所以才失手了?！?p>“我的真本事，可還沒用出來呢！”
他堂堂世子，輸給這個黃土埋半截的老東西，那也不用在未央城混了！
不論如何……
這一局，他一定要贏??！
“去死吧，老東西?。 ?p>他怒喝一聲，再度沖向殘劍！
這一次，他將全身靈力灌注劍身，絲毫不再留情。
“百斬龍神！”
古少玦身形如電，瞬間劈出上百劍！
“唰唰唰??！”
那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劍氣，金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殘劍完全籠罩！
去勢洶洶，驚天動地！
經過方才的挫敗，古少玦也已是動了真怒了。
然而。
殘劍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斷劍。
動作看似緩慢，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擋住每一道來襲的劍光。
“叮叮當當！”
金鐵交鳴聲不絕于耳，火花四濺中，古少玦的攻勢竟無一能近其身！
“怎么可能……”
古少玦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引以為傲的劍招，竟被對方如此輕松化解。
打了半天，非但沒能奈何這老東西一根毫發，反而把他自己累的氣喘吁吁！
“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殘劍隨意抵擋，語氣鎮定的可怕。
“可惡?。 ?p>古少玦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雙手握住龍神劍，全身靈力瘋狂涌動。
當場，施展壓箱底的本事！
“龍神訣·狂龍出海！”
霎時間。
龍神劍再度金光暴漲，那劍意竟化作一頭猙獰的金色狂龍，張牙舞爪地撲向殘劍！
這一劍之威，讓整個山頂都為之震動。
飛沙走石，氣勢驚天動地！
“好樣的，世子！”赤眉翁激動地大喊：“就用這招對付他！”
“這老東西一定接不住！”玄骨老也激動起來。
他們都知道——
這一劍，可是世子壓箱底的必殺絕技，目前為止，還從未一敗！
此刻。
面對那從天而降的巨龍殘影，殘劍氣勢陡變。
那雙原本渾濁的雙眼，突然精光暴射，佝僂的身軀也猛地挺直，一股凌厲如劍的氣勢驟然爆發。
狂風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小型漩渦，吹得他白發狂舞，破爛的衣袍獵獵作響。
氣勢，截然不同！
“破！”
蒼老一字輕吐，斷劍輕輕一劃。
“唰！”
看似不經意甚至過于簡單的一招，卻是深不可測。
下一刻。
金色狂龍，竟被一分為二！
劍氣余波向兩側擴散，將遠處的山石轟得粉碎！
而殘劍的動作卻未停止，他一雙老眼閃爍精光，斷劍向前一指——
“千絲劍！”
霎時間，成千上萬道細若發絲的劍氣噴薄而出！
這些劍氣如同鮮花吐蕊，又似春雨綿綿，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恐怖的威力！
“不好??！”
古少玦大驚失色。
情急之下，他慌忙橫劍格擋，然而這些劍氣無孔不入，瞬間突破他的防御！
“啊啊啊啊！”
劍氣襲來，悶響接連不斷。
古少玦慘叫一聲，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天??！”
“世子！”
赤眉翁三人魂飛魄散，連忙沖上前去：“世子，您沒事吧？！”
古少玦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突然臉色一白，“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的衣袍已被劍氣割得破爛不堪，身上布滿細密的血痕。
看起來，狼狽至極！
“承讓?！?p>殘劍收劍入鞘，身形似乎也同時佝僂了下去，仿佛方才他施展的驚天一劍，只是一場幻覺。
可，這已足以令眾人大驚失色。
古少玦這個未央城世子，到底也是飛天境后期修為，在年輕一輩，已經算是佼佼者，有絕對自傲的資本！
可沒想到……
他在這個貌不驚人的殘劍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果然……
劍圣，還是劍圣?。?！
黃石山頂的風沙愈發猛烈，卷起的沙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在眾人臉上劃出細微的刺痛。
第一戰的慘敗如同一塊巨石，沉沉壓在未央城眾人的心頭。
古少玦癱坐在一旁，屈辱萬分。
他死死攥著龍神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嘴角殘留的血跡已經干涸，卻襯得他那張扭曲的臉更加猙獰可怖。
“滾開！”
古少玦一把推開三老，眼中燃燒著屈辱的怒火：“老東西……不許走！本世子還沒輸，我要與你再戰??！”
“??？！”
三老一聽，紛紛大驚失色：“不可……世子，不可??！你已經受了內傷，萬不可再運功了！”
“是啊世子，您得趕緊療傷才行??！”
“……”
三人擔心他的身體，苦口婆心，可奈何古少玦卻不領情。
他死死盯著殘劍的背影，破口大罵。
“住口??！”
“我還能再戰……我沒輸！！”
“夠了！！”
這時，一道低沉的慍怒炸響。
古厲側眼盯著他，沉聲道：“輸了就是輸了，你現在這幅樣子，如何再戰？！”
“父王，我……”
古少玦還有些不甘心。
可隨后，卻又被古厲那威嚴的眼神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