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這一拳，他擋不住。
就算全盛時期，也擋不住。
更何況現在，他已經油盡燈枯。
“要死了嗎……”
楊天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但下一秒，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
“就算死……”
“也要拉你墊背！”
他不再防御，也不再躲閃，而是將體內最后一絲混沌之力全部凝聚在掌心，朝著阿伽門農的心臟，一掌拍出！
以命換命！
阿伽門農臉色微變。
他能感覺到，楊天這一掌雖然威力不如他那一拳，但若是被擊中，他也會重傷。
但他沒有退縮。
因為……
他有神明賜福護體！
“找死！”
阿伽門農眼中殺意暴漲，拳鋒去勢不減，狠狠轟向楊天的心臟！
而楊天那一掌，也同時拍向阿伽門農的心臟！
兩敗俱傷！
同歸于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黎洛心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路西維德等人也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然而——
就在兩人即將同歸于盡的剎那。
異變再生！
嗡！！！
楊天體內，那原本已經徹底沉寂的赤紅大日之力和湛青明月之力，突然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不再是分別爆發，而是……
徹底融合！
赤紅與湛青交織，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柱，從楊天體內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兩道模糊的身影。
他們身影高冠博帶，衣袂飄飄，雖然看不清面容，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嚴與滄桑。
仿佛……來自遠古的神明。
“這是……”
阿伽門農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那道身影散發出的氣息，竟然比他的神明賜福還要古老，還要威嚴！
“九……”
楊天也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是九叔赤穹和姑姑青霄。
但……又有些不同。
更古老，更強大。
仿佛……
是九叔和姑姑的……
本源？
就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阿伽門農，輕輕一點。
“鎮。”
一個字。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阿伽門農那半步第五步的恐怖一拳，在這一個字下，竟然……
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
不是被擋住，而是……
被徹底鎮壓！
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這……這不可能！”
阿伽門農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能感覺到，那股鎮壓之力，來自更高層次的存在。
比他的神明……
還要高！
“你體內……到底藏著什么？”
阿伽門農死死盯著楊天，聲音都在顫抖。
楊天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道身影的出現，救了他一命。
而代價是……
那道模糊的身影在點出一指后，開始緩緩消散。
連帶著楊天體內最后一絲混沌之力，也一同消散。
當身影徹底消失時，楊天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緩緩倒了下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他隱約聽到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子……”
那是九叔赤穹的聲音。
他的聲音之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你還真是夠瘋啊。”
“強行跨越了那么多重境界作戰……”
“好在，我和你姑姑這陣子累積了一些本源力量，這可以讓我們在外界顯化一瞬。”
“不過……”
“也僅此而已了。”
“接下來，我們會操控殺殿反哺。”
“用殺殿的力量吧。”
在赤穹聲音落下的瞬間，楊天感覺到了海量殺氣涌入自己的身體。
此前的所有傷勢，乃至燃燒本源后出現的那等不可逆的損傷都在殺殿的反哺之下被迅速修復。
他‘看’到殺殿之中的一座建筑竟被自己完全吃空。
而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足足九座殺殿建筑完全消失過后，楊天感覺到殺氣已經徹底充滿了他的身體。
……
戰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倒下的楊天，以及被徹底鎮壓、動彈不得的阿伽門農，久久無法回神。
這一戰……
到底，誰贏了？
還是說……
無人生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戰局已定時，那源自楊天體內、由赤穹與青霄本源融合而成的鎮壓之力，毫無征兆地出現了裂痕。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刺耳。
阿伽門農那原本被定在半空、距離楊天心臟僅剩三寸的拳頭，突然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哈哈……哈哈哈哈！”
阿伽門農先是一愣，隨即仰天狂笑。
他感受到那股不可抗拒的鎮壓之力正在迅速衰退，仿佛剛才那道模糊身影的出現，已經耗盡了所有能量，此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阿伽門農金色的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與猙獰。
“神明的力量，才是永恒的！”
“楊天！”
“你體內的那點殘余力量，不過是強弩之末！”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鎮壓之力徹底崩碎！
阿伽門農恢復了自由！
他懸浮在半空，周身金色的神明賜福之光重新亮起，雖然比之前黯淡了幾分，但依舊散發著第四步后期的恐怖威壓。
而下方，楊天已經徹底昏迷，倒在廢墟之中，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那蒼老的容貌、滿頭的白發、破碎的衣衫……
無不昭示著他剛才燃燒本源的代價有多慘重。
“尊主！”
路西維德嘶聲怒吼，想要沖過去，但阿伽門農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螻蟻，安靜。”
無形的威壓籠罩而下，路西維德整個人如同被山岳鎮壓，砰的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伊麗莎白、釋小龍、卓不凡、赤木晴子、宋一宣等人也同樣如此，在第四步后期的威壓下，他們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小師弟……”
黎洛心淚流滿面，掙扎著想要爬向楊天，但重傷的她根本無力抵抗這股威壓，只能眼睜睜看著。
永生霜君、死神、輪轉之神這三位天榜絕頂，雖然比路西維德等人稍好一些，但也只是勉強能保持清醒，想要反抗，卻是癡人說夢。
第四步后期對第三步巔峰，完全是維度上的碾壓。
更何況，他們本就重傷在身。
“看到了嗎？”
阿伽門農緩緩降落，來到楊天身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昏迷不醒的楊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這就是與我為敵的下場。”
他抬頭，金色的瞳孔掃過全場，聲音如同雷霆般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這一戰，勝負已分！”
“我，阿伽門農，司命宮大司命，神明代言人——”
“勝！”
最后那個“勝”字，如同重錘般砸在黑暗王國眾人心頭。
所有人的臉色，都在這一刻徹底慘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尊主倒下，他們重傷，而敵人……
卻還保留著第四步后期的恐怖實力。
這還怎么打？
根本沒有一絲勝算！
這一戰，終究還是三大勢力一方贏了。
“神跡！”
“這是真正的神跡啊！”
第一個發出歇斯底里狂笑的，是病皇西爾烏斯。
他癱倒在數十丈外的廢墟中。
因病變本源被楊天煉化而氣息奄奄，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機，皮膚上那些令人作嘔的病變紋路早已黯淡無光，墨綠色的血液順著嘴角不斷滴落。
他原本已經徹底絕望，可當看到阿伽門農破開鎮壓之力、重新恢復第四步后期威壓時，西爾烏斯那布滿病變紋理的臉瞬間扭曲，爆發出癲狂的喜悅！
“哈哈哈……咳咳……咳……”
他笑得太過用力，牽動了體內傷勢，咳出幾大口墨綠色的膿血，但那雙陰毒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道金色身影。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大司命不會敗！”
西爾烏斯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失敗了，只能趴在廢墟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神明賜福！”
“這是真正的神明之力！”
“楊天那小子體內那點詭異力量算什么？”
“不過是強弩之末！”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他看向遠處倒地昏迷的楊天，眼中閃過怨毒的快意。
“楊天，你煉化我的病變本源，毀我大道根基……”
“現在，輪到你了！”
“我要親眼看著你的意識在神明之火的灼燒下哀嚎！”
“我要把你煉成我最得意的病變傀儡，讓你永生永世受盡折磨！”
西爾烏斯的聲音尖銳而瘋狂，回蕩在戰場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另一邊。
“咳咳……咳咳咳……”
冥海之主捏厄爾的情況比西爾烏斯還要糟糕。
他的本命神兵被楊天奪走煉化，那血矛中寄托了他大半的冥河本源，神兵被奪，相當于抽走了他一半的命。
此刻他七竅中不斷涌出漆黑如墨的冥河死血，那血液滴落在廢墟上，竟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小洞，發出“滋滋”的聲響。
但即便如此，捏厄爾那雙被死氣籠罩的眼睛，此刻也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大司命……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他單膝跪地，用僅存的左手撐住地面，才勉強沒有倒下。
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嘴唇烏黑，那是冥河本源反噬的跡象。
可他的聲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神明賜福……”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捏厄爾看向天空，那里殘留著剛才神國投影降臨時的金色光痕，雖然已經消散大半，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我冥海一脈，雖然也信奉死亡與輪回，但終究是凡人之力……”
“而大司命所信奉的神明，才是真正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他轉頭看向楊天，眼中死氣翻騰。
“楊天，你毀我神兵，傷我本源……”
“待大司命將你煉化，我會懇求大司命，將你的魂魄賜予我。”
“我要將你的魂魄投入冥河最深處，讓億萬怨靈日夜啃噬，讓你體驗比死亡痛苦千萬倍的折磨！”
捏厄爾的聲音冰冷而怨毒，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哈哈哈哈！”
“痛快！”
“真是痛快！”
第三個開口的，是炎陽帝君。
他此刻的狀態最慘。
之前被楊天以精純的太陽真意反向侵蝕，體內太陽本源幾乎被廢，此刻癱坐在廢墟中，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體表的金綠色火焰早已熄滅，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那是太陽真意反噬留下的痕跡。
但他卻在笑。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楊天啊楊天，你再狂又如何？”
“在真正的神明之力面前，你終究只是個跳梁小丑！”
炎陽帝君看著遠處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滿是狂熱。
“大司命說得對，凡人，如何能與神明抗衡？”
他掙扎著抬起頭，對著阿伽門農所在的方向，嘶聲吶喊。
“大司命！”
“待你誅殺楊天，掌控黑暗世界，我炎陽愿永世臣服！”
“奉你為唯一真神！”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完全不顧及自己天榜絕頂強者的尊嚴。
但炎陽帝君已經不在乎了。
在見識到真正的神明之力后，他心中那點所謂的驕傲，早已被碾得粉碎。
他現在只想活著。
只要能活著，臣服又如何？
“咳咳……”
距離炎陽帝君不遠，南山君也勉強撐起了身子。
他的狀態比炎陽帝君稍好一些，雖然山岳法相被楊天煉化，大道根基受損嚴重，但至少肉身傷勢沒有那么夸張。
只是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從第三步巔峰直接跌落到第二步后期，想要恢復，沒有數百年苦修絕無可能。
但此刻，南山君那張如同山巖般堅毅的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贏了……”
“我們贏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大司命說得對，神明之力，才是真正的力量。”
“我苦修數百年，將山岳法相練至五岳合一之境，自以為防御無雙，可在神明之力面前……”
南山君苦笑搖頭。
“簡直不堪一擊。”
他看向遠處昏迷的楊天，眼神復雜。
有后怕，有慶幸，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欽佩。
如果不是阿伽門農突然獲得神明賜福，今天他們這些人，恐怕都要栽在楊天手里。
那個年輕人，實在太可怕了。
但再可怕又如何？
在神明之力面前，終究還是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