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上炕吧,我給你拿點吃的。”
“不用,二奶牙啥也咬不動。”
老太太板著個臉,渾濁的眼里看不出任何喜怒,但看向顧挽星時,泛著和藹的光。
“吃點軟的果子,奶,我給你拿,姐你和我奶都上炕嘮吧,我奶指定是想傳授你什么經(jīng)驗,你可得好好學。”
顧晴晴朝著顧挽星做了個鬼臉,從桌上端了草莓和蛋糕,隨手放在了炕桌上。
老太太精明的眼神環(huán)顧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張秀梅身上。
顧挽星這才連忙給介紹了一遍。
“太奶這是我朋友。”
“奶奶好。”張秀梅也很是禮貌地喚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也沒繼續(xù)賣關(guān)子,拉起顧挽星的手:
“你媽去得早,你結(jié)婚時又那么倉促,直接給家里打了個措手不及,是什么也沒給你準備,也沒給你交代,這次,二奶把上次沒送出去的給你補上,這個拿著。”
說著,老太太從她偏襟棉襖里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銀梳子,精致的小梳子上有三顆鴿血紅寶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太貴重了,不,我不能要。”
她想起來了,二奶是地主家的大小姐,這些東西應(yīng)該是真的。
“拿著,你二奶給你就拿著吧,你蓮蓮姐結(jié)婚時,她也給了。”
趙立秋其實一開始是不明白自家婆婆為什么要給這么貴重的禮,她只是一個隔房的堂嬸,給的還是孫輩。
可后來她想清楚了,自家婆婆這是在托舉她家的這些孫輩呢,挽星有個家底那么殷實的親爺爺,將來自家這些個孩子想要起來,還不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拿著,你也是我的孫女,都是一樣的孩子,將來娟娟晴晴都有,這些小玩意,二奶留下不少,拿著玩。”
對上這老太太慈和的目光,顧挽星也就沒再繼續(xù)拒絕,就接了過去。
銀梳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另一面是刻著龍鳳呈祥,很精致,就是可能保存不當有些紋路里積了灰。
好好擦擦清洗清洗就好了。
見她收了,老太太眼底才露出一絲笑。
趙立秋也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紅紙包著的小紅包,笑著塞到了顧挽星的手里:“這是二嬸給你的,看了你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買啥,這錢二嬸私下給你的留著壓箱,你想買啥就買點啥,趕明二嬸還來給你壓腰。”
壓箱的錢是該親媽給的,但是顧挽星沒有媽,她這個當嬸子的應(yīng)當該多給一份。
徐花看著這一幕,聽著大嫂那話,她面上尷尬無比,兩妯娌最近的關(guān)系有些緊張就沒商議過給禮這件事情。
就想著明天肯定是要壓腰的,再給大伯哥上賬隨一份,兩份就行了。
她就沒想到今天還單獨給一份。
她又沒帶錢,可不尷尬咋的。
“大嫂你也太不地道了,給挽星錢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也沒問呀。”
趙立秋白了妯娌一眼又道:
“我這是代替白青給挽星的壓箱錢,哪有兩份的,趕明你再給壓腰就行。”
“行了,你倆閉嘴。”
老太太實在是看不下去,呵斥出聲。
“嬸我不要,這也太多了。”顧挽星摸著挺厚,這紅包少說也得幾百。
若都是十塊的,也得有個兩百。
“拿著,不然嬸生氣了奧。”
沒辦法,盛情難卻,顧挽星便收了起來。
老太太沒等到二兒媳婦的紅包,也就不等了,直接看向身側(cè)的顧挽星:“去了人家家里,就是人家的媳婦了,我聽說你那婆婆為人不錯,快言快語的,軍人家庭,錯不了,所以不興跟在家里一樣任性,這次,咱們好好把日子過起來,堵住那些天天嚼舌根的臭嘴,行嗎?”
顧挽星不知道咋的了,莫名有些鼻子發(fā)酸。
她點了點頭,斂下眉眼遮住眼底突然氤氳出的一層水霧。
老太太見她乖巧,拍了拍她的手又道:“當然,咱也不是去受氣的,記住這里永遠是你的家,無論受了什么委屈,你爸你叔,你兩個弟弟都會為你撐腰,咱老顧家不是沒人,只是沒有混人而已,所以有委屈就回家說。”
“聽到?jīng)]?”
此時顧挽星已經(jīng)淚流滿面,她想起了上一世,明天她就要結(jié)婚了,今晚顧珍珍還因為兩個煎雞蛋跟她吵架。
而她爹冷眼旁觀,甚至還說風涼話。
孫喚弟更是一句話都沒有,翌日一早她就被趙丞言用自行車帶走了。
沒有送親的,沒有送人給壓箱壓腰,也沒有人送她一句祝福。
唯一的嫁妝就是她晚上去石榴樹下挖出來她媽留的盒子,還有一床自己做的新被子。
連件新衣服都沒有,更沒有跟她說這些體己話。
“別哭,明天當新娘,哭就不好看了,成了腫眼泡多磕磣。”趙立秋沉聲道。
“姐,你別哭,趕明我還給你當伴娘呢,我一定一定會等到晚上你入洞房再回來。”
顧晴晴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一天都會陪著她。
但聽到洞房再回來,這幾個字就莫名有些好笑。
不敢想象那個畫面,故而顧挽星被堂妹的話徹底逗笑。
“好了,別哭,二奶知道你受委屈了。”這孩子第一次結(jié)婚時,甚至都沒有個信,就嫁了,她們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那時來等了一天,都沒等到這孩子回門。
老太太嘆了口氣又道:“日子越過越好,以前的那些事,咱就不再想了。”
就怕以后還是一地雞毛,畢竟那邊還有個孩子呢。
老太太心里默默補充道。
與此同時,趙家。
劉西鳳做了兩次化療,便沒有錢繼續(xù)了,村里也不會再給她湊錢。
現(xiàn)在一家人生活的錢,是趙朝退的住院費。
趙丞言給趙朝辦理出院的時候,賬上莫名余下一千八多塊錢,護士說是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士給交的。
他便知道是顧挽星給趙朝交的。
這個錢他存了私心,沒告訴他媽,不然兩次化療就沒有了,還不如留下好好過日子,他是想帶著孩子去京都看看的。
所以最近都在加班加點的干活甚至想再次找好兄弟一起倒騰鋼,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開始那么好干了,不過也能倒騰。
晴天霹靂,兩個好兄弟現(xiàn)在對他避如蛇蝎,他為了兩個兄弟跟顧挽星離了婚,但是人家不知道,只知道他家現(xiàn)在是無底洞,他們借給趙丞言的錢有五千之多,為了不跟他聯(lián)系,索性都不想要了。
趙丞言迎著冷風回到家,看著冰冷的鍋臺,心里死灰一片。
現(xiàn)在唯一支持他沒倒下的就是還在床上躺著的小閨女,那么小個身影,就那么一直睡著……
他抽了根煙,從廚房里出來,進到臥室里。
拉開燈,來到床邊,本以為看到的依舊是閉著眼睛躺著一動不動的孩子。
此刻卻睜著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的望著他。
“朝朝?朝朝?朝朝,你醒了?你看看爸爸。”趙丞言看著床上睜開眼睛的孩子,頓時紅了眼眶,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