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偉一直在聽，這時心里也在暗暗盤算，三個人來找自己，肯定是有目的，在這件事上不會輕易表態(tài)。
他和李威接觸過幾次，給他留下的印象是人很不錯，有能力有膽識有魄力，有家國情懷和大局意識，可以為了國家放棄個人利益，但是李威也有缺點，個性太強做事不懂得變通，難免會得罪一些人。
“吳書記，您是政法委書記，分管凌平市安全工作，既然發(fā)現(xiàn)問題，為什么不及時解決？”
祁偉一臉疑惑地看著吳剛，確實讓他想不通，按照他剛剛說的那番話，是對刑偵支隊有懷疑，那個叫侯平的甚至連個副支隊長都不是，即便是支隊長朱武，政法委書記如果想動，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關(guān)鍵就在李威這個人。”
提到李威，吳剛的火氣頓時上來了，“祁廳，不怕你笑話，李威這個人做事過于霸道，而且完全不講道理，整天自詡清廉為民，一心維護法紀公平正義，那只是為了自己的名聲，我暫時不想和他正面沖突，凌平市的形勢和狀況，你應(yīng)該有所了解。”
吳剛說完，一旁的市人大常務(wù)副主任陸鼎勝連忙接過話茬，“是啊，市委劉書記因病休養(yǎng)，現(xiàn)在市委的工作都落在吳書記一個人身上，壓力可想而知，關(guān)鍵是和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打交道，老實人只會吃虧。”
陸鼎勝將吳剛比作老實人，市公安局局長李威成了那種不講道理的惡霸。
祁偉的眉頭微皺，對于暗場調(diào)查遲遲沒有進展以及凌平市連發(fā)槍案，省公安廳領(lǐng)導(dǎo)高度重視，這次派他帶著人下來，也是側(cè)面表達了對凌平市公安局工作執(zhí)行力上的不滿，這一點祁偉是清楚的，但是他還是希望給李威一個機會，算是對他的一種認可，只是沒想到自己剛到凌平市，政法委書記和人大常務(wù)副主任就找來了，矛頭也指向了市公安局。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完全上升到了政治高度，這也是最麻煩的，尤其是政法委書記吳剛的不滿，如果處理不好這里面的關(guān)系，李威的工作必然是舉步維艱。
祁偉余光看向常波，剛剛上車的時候，他看到常波拿走了那兩幅畫，他當(dāng)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常副局，這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去掉所有個人的因素，單純從案子的角度。”
祁偉將最后的X因素壓在了常波身上，吳剛和陸鼎勝的同時出現(xiàn)也是在向他施加壓力，作為這次省廳下派的指導(dǎo)組長，壓力肯定是有的，他也希望盡快把人抓了，案子破了，他就能順利返回省廳復(fù)命。
常波再一次展現(xiàn)出過人的演技，并沒有立刻說什么，看了看吳剛，又看了看副廳長祁偉，面露難色，他嘆了一口氣，拿起酒杯，“各位領(lǐng)導(dǎo)，有些話肯定是不該我說，李局長的霸道那是出了名的，當(dāng)初在紅山縣就是一言堂，硬生生搞倒了那么多人，也是憑著這個本事上位。到了市公安局，更是沒人敢反對他，至于刑偵支隊，朱武那個人，沒什么本事，做的也都是表面功夫，案子查不清楚，也是正常。”
常波不敢輕易詆毀李威，畢竟是一把手，這次能不能搞倒李威，他心里也沒底，想動一把手并不容易，但是朱武就不一樣，一個支隊長而已，先搞走這個人，至少讓人知道自己的厲害，以后看誰還敢和自己頂著來。
“任人唯親，著實過分。”陸鼎勝這時不忘補充一句，他的手機里發(fā)來很多語音和圖片，兒子陸豐已經(jīng)醒了，知道可能失去生育能力，嚷著不想活了。
陸鼎勝咬緊牙，他沒有去聽那些語音信息，“祁廳長，吳書記，李威身為一把手，公然縱容下屬，刑偵支隊不作為，案犯逃脫不追責(zé)警員責(zé)任，導(dǎo)致他人受傷。凌平市百姓的安危交到這些人手里，無法讓人放心，我現(xiàn)在是以凌平市一名普通百姓的身份，要求各位領(lǐng)導(dǎo)啟動問責(zé)程序。”
陸鼎勝站了起來，因為激動，臉漲得通紅，碰到了酒杯，里面的酒瞬間灑出，一旁的常波連忙起身。
“陸主任，千萬別激動。”
常波嘴里說著，拿起擦手用的白色手巾快速擦掉，“有祁廳長和吳書記給你做主，凌平市誰都不能只手遮天。”
“什么情況？”
祁偉并不知情，陸鼎勝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他也是眉頭一皺，這時吳剛靠近，壓低聲音快速說出陸豐被逃脫案犯老火傷害的事。
“原來是這樣。”
祁偉點頭，他也是做父親的，所以能理解陸鼎勝此刻的心情，如果換成是自己，一定也會這樣。
“祁廳，我覺得有必要做一些事，至少要給他們一些壓力。”吳剛說完看向祁偉，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現(xiàn)在就看他的態(tài)度，如果他繼續(xù)坐視不理，說下去也是毫無用處，只能是浪費時間。
“好吧。”
祁偉終于下定決心，再一次看向常波，官場上的事，祁偉經(jīng)歷太多，無煙的戰(zhàn)場，甚至比戰(zhàn)場還要殘忍。
“感謝各位盛情，酒就不喝了，現(xiàn)在就去市公安局，你們說得對，我這個指導(dǎo)組長既然來了，總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真的存在包庇或者其他行為，立刻向省公安廳反饋，請求對凌平市公安局進行整頓處理。”
祁偉說完起身，作為省公安廳副廳長，他的這番話有足夠的影響力，而且他可以直接向省公安廳廳長匯報，這才是最致命的。
“走。”
吳剛也跟著站起，“舍命陪君子，我也不怕得罪人了，陪祁廳走一趟。”
“祁廳，吳書記，息怒，消消火。”常波這個時候跑出來裝好人，火都是他拱起來的，心里暗笑，但是嘴上說的都是好聽的，“有事好商量。”
“常局，我知道你是好心，到了必須得出手的時候，你不用出面，這樣對你影響不好。”
吳剛考慮得還算周到，這次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自己堂堂政法委書記，再加上祁偉這個省公安廳副廳長，想讓一個市公安局局長低頭，太容易了。
常波一臉的感激，“感謝吳書記，您想得太周到了，能在您手底下做事，是我這輩子的福分。”
常波緊緊跟在吳剛一側(cè)，說的都是好聽的，其實都能聽出來這些都是恭維之詞，未必是發(fā)自內(nèi)心，但是吳剛偏偏就喜歡這一套，喜歡被人恭維的感覺。
三個人上了車，常波識趣的上了另外一輛車，剛剛吳剛說過了，他不需要出現(xiàn)，避免對他造成影響。
看著前面的車子開出去，常波忍不住笑出聲，剛剛一直忍著，讓他忍得很難受。
“常爺，什么事這么開心？”司機問道。
“當(dāng)然是好事。”
常波抬起手，只是手指做了個動作，一旁的司機立刻就明白了，連忙掏出煙。
煙是限量款，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凌平市有身份的人，幾乎都抽這種，常波也不例外，但是平時煙不會放在自己身上，而是交給開車的或者是放在娛樂城里。
司機立刻拿出打火機，一臉討好地靠近，點了煙，“人逢喜事精神爽，常爺肯定是有好事了。”
常波抽了一口，吐出煙氣，這時已經(jīng)從對付老火的失利情緒中走出，至少情況沒有那么糟糕，但是威脅依然存在。
他拿出手機，主動發(fā)了一條短信過去，“按你說的辦，第三個人，什么時間，地點，我會帶他過去，記住你的承諾。”
“好的。”
不到十秒鐘，老火就回了消息，其實彼此心里都很清楚，都想解決掉對方，常波是在利用老火利用自己報仇的機會除掉老火，以絕后患，這就是一種相互利用的關(guān)系，最終都不會放過對方。
一支煙抽完，“大華最近去哪了？”
“那孫子，跑路了。”
“跑路？”常波有些意外，下一個人就是大華，也是替他做事的一個手下。
“欠了一屁股債，擔(dān)心債主弄他，藏起來了。”
“能找到他嗎？”常波問道。
“那容易，他能藏的就是那幾個地方，而且大華那方面需求強，肯定是鉆暗巷了。”
暗巷，凌平市老城區(qū)邊緣的幾條巷子，當(dāng)年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沒有進行拆遷改造，留下很多平房，住在里面的人大多是窮人，有做小買賣的，有打工的，還有那種整天無所事事的，三教九流混雜之地，自然就會滋生那種交易，當(dāng)然貨色肯定無法和娛樂城比，但是價格便宜，自然就能吸引到一些沒錢的人去找樂子。
暗巷，就像是被人遺忘的世界一樣，相比城市內(nèi)的繁華，暗巷里的夜晚別有另外一番景象。
“找到他，就說我找他，有一筆賺錢的買賣。”
“行，這事交給我。”
常波滿意地點頭，先穩(wěn)住老火，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解決，最近的事讓常波的神經(jīng)也是緊繃著，“回娛樂城。”
娛樂城，到了晚上明顯熱鬧起來，常波依然是走后門，今天他不想熱鬧，心里惦記著一件事。
“常爺。”
“有人點嗎？”
“暫時沒有。”
常波點頭，直接信步走了進去，在娛樂城，任何東西他都可以碰，隨著門推開，里面的女人立刻轉(zhuǎn)身。
“常爺。”
她看到是常波，臉上并沒有太多喜色，因為都知道他是一個吃白食的人，人品還差，那方面又不行，但是每次都還要人夸他行，但是又都不敢得罪他。
“怎么樣？”常波問道，“那可是大人物。”
“總感覺哪里差點。”女人嘆了一口氣，“該用的路數(shù)，我都用了，難道他不喜歡女人？”
“當(dāng)然不是。”
常波笑著坐下，女人走到一旁，手很自然落在常波頭頂，熟練的按著，常波這時閉上眼睛，一臉的享受，“為了討好他，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血本，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你過來嗎？”
“當(dāng)然是我會對付男人。”
常波笑了出來，“那你就錯了，我讓人查過他的資料，想要接近一個人，那就必須知道他的一切，無意中讓我發(fā)現(xiàn)一個秘密，他在高中的時候暗戀一個女生，而那個女生和你長得很像。”
“真的！”
女人一臉的意外，想到今天那個男人看到自己臉的時候露出的表情和眼神，她微微點頭，“難怪，難怪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會失態(tài)，常爺真的是煞費苦心，您的事，我辦了，那我的事？”
“先別急。”
常波深吸一口氣，“不就是個輔警名額，小事，先到派出所鍛煉一陣子，找機會調(diào)到市局，你放心，有我在，絕對錯不了，但是你要替我好好伺候那些大金主。”
常波確實煞費苦心，他想拉祁偉下水，但是祁偉又是那種極其小心的人，僅僅是親戚關(guān)系還無法完全為自己所用，常波為了這一天謀劃了很久，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他有信心可以拿下祁偉。
常波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候那些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市公安局，好戲正式開場。
祁偉和吳剛?cè)酥苯舆M了市公安局，提前沒有通知任何人，算是巧了，恰好撞到侯平趴在桌子上睡覺，材料就隨意丟在桌子上，他也確實累壞了，最近為了抓捕老火歸案，每天都在查資料調(diào)查，昨天晚上幾乎沒合眼。
“不像話！”
吳剛臉上一沉，手重重落在桌子上。
他們已經(jīng)進來了，市公安局這邊居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不是對領(lǐng)導(dǎo)的不尊重，紀律性太差，市公安局弄的和菜市場差不多。
“你們這里的隊長呢？看看市公安局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
“誰啊？草。”
侯平被突然的響聲弄醒，極其不爽，他睜開眼睛立刻后悔了，不應(yīng)該多那么一個字，“吳書記，是您啊，我真不知道是您來了。”
“叫你們這管事的出來。”
吳剛冷哼一聲，他是帶著火氣來的，而且直接就去了刑偵支隊，目的明確，就是從這里下手找毛病，最終指向局長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