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泉緩緩抬起手,指尖青芒流轉,如春日里抽芽的柳條,輕柔又富有生機。
可下一瞬,這些看似無害的靈力柳條驟然繃直,分化出成百上千道細如牛毛的青絲,密密麻麻,朝著深坑中的炎華刺去。
與其說是攻擊,倒不如說更像是在做針線活兒。
精準,細密,殘忍。
“啊啊?。 ?/p>
炎華慘叫出聲,其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這些青絲并未洞穿他的要害,而是極其刁鉆地刺入了他四肢百骸的每一處經絡節點,每一寸穴竅。
那感覺,就像有無數只針在他體內瘋狂攪動。
每一分每一秒,痛楚都在成倍疊加,偏偏又避開了所有能讓他昏厥的死穴。
這是純粹的折磨。
“豎子,爾敢!”
炎華的眼眶都被逼紅了。
想他堂堂魔界至尊,如今,竟會被一個化神初期的修士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炮制?!
可偏偏,體內的魔氣因那道該死的金色箭矢而瘋狂外泄,現在又被這詭異的青絲靈力死死釘住,竟一時半會兒掙脫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悔恨涌上心頭。
早知道今天出門要遭這一劫,他就該把鳳子硯那個行走的救命丹藥給帶上,隨時用來續命才對。
方才,他本來想著先用禁術逃回魔界,用鳳子硯給自已吊住一口氣,再把白青青那個極品爐鼎榨干,損耗的三成修為很快就能補回來,這劫難也就算挺過去了。
誰曾想,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合體期大能,手段簡直不講道理。
也不知道他到底施展了什么秘術,那道金色箭矢跨越千里追蹤而來,威力竟然沒有絲毫衰減。
若不是自已那件伴生魔器在最后關頭幫忙擋了幾成力道,護住了魔心,此刻怕是已經肉身成渣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被重創。
本就折損了三成修為,如今又添新傷,魔元十不存一。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個辦法弄死眼前這人。
不然拖得越久,他的傷勢就越重。
炎華眸光一沉,心念電轉,當即便要催動藏于袖中乾坤的另一件秘寶。
那是一枚血魂爆珠,乃是他用上萬生魂煉制而成,一旦引爆,方圓十里寸草不生,縱是化神后期也得當場飲恨。
他就不信,這么近的距離,這小子能……
“你想拿什么?”
宋泉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
他順勢將手掌攤開,掌心之上,一個剔透的白玉藥瓶悄然浮現。
而那瓶中,裝著半瓶殷紅如血的液體,在月光下蕩漾著詭異的光。
“這里面,是我耗費近百年,用盡各種奇珍靈植,特意為你研制的毒藥?!?/p>
“方才用子鼎砸你的時候,我順勢將毒也灑了上去,此刻藥效應該已經發作了,你要不要試試,看看你還能不能催動你那引以為傲的魔器?”
此話一出,炎華的身形猛地一僵。
什么?
他還敢給自已下毒?!
怎么可能?自已這具魔軀可是泡在血魔池水中千錘百煉過的,哪有毒藥能……
就在這時,炎華卻驚駭地發現,體內的魔氣正不受控制地在經脈里橫沖直撞,完全不聽使喚。
而他的經脈則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棉花給堵住了一樣,又漲又麻。
別說催動魔器了,就連基礎的攻擊都費勁。
這毒……
竟然是專門針對他的體質量身定做的?!
炎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開始正兒八經地打量起眼前這個青衣男子。
對方的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可眼底卻盛滿了粘稠如墨的怨毒與快意。
那不是正道修士對魔頭喊打喊殺的正義之恨,反而更像是……
私恨。
炎華的心中猛地一跳。
“你不像方才凌霄宗那群人,”他的聲音沙啞了幾分,“你……恨我?”
“終于看出來了?”宋泉輕笑一聲,“倒也沒我想的那么蠢?!?/p>
他蹲下身,與深坑中的炎華平視。
“青冥谷宋氏,世代懸壺,修的是澤被蒼生的木靈醫道,積的是無量功德,斂的是萬家生佛?!?/p>
“這一切,只因我們宋家之人信了一句話——善因結善果,惡貫必滿盈?!?/p>
“這話,也曾烙在我心尖,奉為圭臬?!?/p>
“可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我們宋家數千年的仁心善念,為何沒能結來善果,反而迎來了你這等披著人皮的魔物?”
宋泉再次輕笑出聲,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三百二十一口人,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襁褓嬰孩,一夜之間,盡數歿于魔族屠刀之下……而你方才卻說,你不記得?”
“也對,魔尊大人日理萬機,殺過的人怕是比吃過的飯還多,想來是記不清了。”
“不過無妨,你只需記住……”
他的笑容愈發溫和,也愈發瘆人。
“宋家的善報,由我日后去取?!?/p>
“而你的惡報,就在此刻清算?!?/p>
話音落下,巨鼎再次呼嘯而至。
轟!
炎華又被原封不動地砸了回去。
他趴在深坑中,臉上滿是鮮血與泥濘,腦中卻猛地閃過了什么。
宋家……青冥谷……
他想起來了。
“原來是你?!?/p>
炎華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魔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沉冷笑。
“一個僥幸逃脫的余孽,竟然也敢在本尊面前狺狺狂吠?”
即便身處絕境,他身為魔尊的傲慢,依舊刻在骨子里,半點未減。
“本尊方才已經傳信給了附近的魔將,你最好祈禱能在他們趕來之前殺了本尊,不然,本尊當年能滅你宋家滿門,今日,照樣能讓你神魂俱滅!”
“說得好。”
宋泉臉上的笑容一凝,反手將巨鼎重新抬起,再次砸下。
但這次,不是點到為止。
他站起身,單手掐訣,那巨鼎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操控著。
抬起。
落下。
轟!
大地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深坑的邊緣被震得不斷龜裂,碎石簌簌滾落。
抬起。
再落下。
轟!
一開始,炎華還能強忍著劇痛,在心里破口大罵,同時瘋狂思索著脫身之策。
可隨著巨鼎一次又一次地砸下,他的想法開始變了。
他的身體本就被那道詭異的金焰箭矢灼得脆弱不堪,此刻在這不間斷的重壓之下,骨頭竟也開始一寸寸地碎裂。
最要命的是,宋泉那見鬼的毒藥,將他體內的魔氣攪成了一鍋粥,根本無法調動起來修復傷勢。
他引以為傲的強橫魔軀,此刻竟跟一塊豆腐沒什么兩樣,任人拿捏。
偏那小子下手極有分寸,每一鼎下去,都讓他痛不欲生,卻又剛好留著一口氣,死不了,也昏不過去。
轟!
又是一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