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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下去,別說二十幾年,就算是三十幾年,只怕我也爬不出來。”
顧春秋目光呆滯的望著漆黑的天穹一角,這幾年他的身體雖然有所恢復,卻也不過勉強到了可以不需進食的地步,都說曬太陽曬太陽,這他娘太陽都快沒了。
就剩一條縫了都。
我得曬多久?
“孤單啊,我是孤單的小鳥,養著折斷的翅膀,縮在泥土里,用頭呼吸,用頭呼吸...我是孤單的小鳥。”
顧春秋哼哼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句不接下句,從天南嘟囔到海北,最后悠悠一嘆。
雖然種在土里還挺舒服的,可架不住沒意思啊。
他本也不是一個喜歡清靜的性子,平常還有胡蘿卜,崔文若在,再不濟也有穆小寧搬張椅子整天躺在自已身后,好歹有個能說話的人。
現在呢?
除了這四周的青菜,就連蟲子都看不見一條。
“栗子雞還真是沒用啊,這入七境竟然都會失敗,早知道當初我就自已來了。”
顧春秋無聊的喃喃自語,說到這里聲音又忽然頓住,接著又嘆了一口氣。
現在外面,想必一定非常亂。
李子冀是不會認輸的,只要他能頂得住,大概可以將亂局給硬生生壓下去,只是入七境為何會失敗呢?
他感覺頭有點疼,想撓一撓,手還沒辦法從地下抽出來。
無塵路是很安靜的,基本上不會有梨園弟子闖進來,顧春秋依舊在發呆,雙目呆滯空空如也,正當他感到有些困意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似乎只有一個人。
顧春秋呆滯的目光瞬間一亮:“是文若嗎?”
昨天李子冀才入七境失敗,今天崔文若幾人就回來了?
按理來說不至于這么快。
腳步聲越來越近,并沒有人出聲回應。
顧春秋知道肯定不是崔文若,他試著轉頭,埋在土里很難做到:“穆小寧?你不用裝了,文若一進來就說話,也就你連嘴都懶得張。”
身后依然沒有聲音響起,腳步聲也跟著停了下來,就距離顧春秋幾步遠,很近。
誰會走進來之后一言不發呢?
顧春秋感覺自已的后腦勺有些癢癢的,他喂了一聲,身后依舊無言。
他臉上的浮夸表情忽然平靜了下來,然后陷入到了長久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一天。
顧春秋嘴角終于扯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問道:“怎么就知道了?”
李子冀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顧春秋道:“你來的正好,我自已一個人埋在這里,實在是太過無趣,咱倆還能下下棋,當然,我現在還拿不起棋子。”
李子冀沒有說話,二人之間再度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顧春秋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些苦澀,他無奈道:“我只是希望,能讓你的動力更足一些。”
他沒辦法轉頭,看不見身后的李子冀,看不見李子冀那抑制著的,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有那雙發紅的眼睛:“你如果不死,我的動力會更多。”
他在努力壓制著,但聲音的不平靜還是無法遮掩。
他的天賦足夠好,足夠出色,他站的位置足夠高,所以必須要肩負起足夠偉大的責任,世人將這認為是應該的,他自已也知道這就是在其位謀其政的必須。
無論發生什么,遇見什么,李子冀從未想過放棄,他一直都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
可他只是一個人。
哪怕身旁有許多志同道合的人,有圣皇,有佛子,有儒山等勢力,可實際上他依然是一個人。
他畢竟不是真的神明,他也會感到孤單,也會有躊躇,也會落寞。
世上能與他真正并肩站在一起,甚至引領著他朝前走的,就只有顧春秋一個人,動力?
死了的動力嗎?
如果顧春秋這些年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就可以不用這么狼狽,不用這么緊繃。
誰不希望自已能有一個可以信賴倚仗的人?
就算是強大如虞帝,難道就不希望有人能在自已茫然無措的時候站出來引導自已嗎?
對于李子冀來講,顧春秋就是這樣的人,可這一切都在新歷三十八年消失的一干二凈。
“新歷三十八年,我失去了崇敬的陛下,失去了足以信賴被看是家一樣的三千院,失去了亦師亦兄亦友的顧春秋,你以為我失去的只是這些嗎?我失去的是所有!”
李子冀近乎失態,近乎咆哮著喊出來的的話。
讓顧春秋嘴角的笑容變得愈發苦澀。
李子冀的聲音依然沒停,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壓力全都宣泄出來:“這個世界沒那么容易扛起來,我努力去做所有事情,我在儒山設下死局誅殺君上,結果死去的卻是顏先生。”
“天山門會談結束還有一年時間,我根本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在這一年時間里踏足七境,我當著天下勢力面前承諾,如果不能做到我就會先一步自殺,不再阻礙他們的收割計劃,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在乎嗎?”
“因為我早已經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失去了!”
咆哮聲震動的無塵路樹木沙沙作響,除了輕微的風聲之外,就只剩下了李子冀喘著粗氣的聲音。
顧春秋也早已雙目通紅,幾次無法開口。
“和一個死去的顧春秋比較起來,我更需要一個活著的顧春秋。”
李子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