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蔣震說要讓費長青自首的時候,他們三人這才恍然大悟,臉上的驚訝當即變成了凝重。
周磊皺著眉問道:“那蔣書記,我們該怎么辦?總不能不查吧?”
“查,當然要查,但不是硬查,而是攻心為上。”
蔣震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句地道:
“只要是貪官,必然有破綻。費長青的破綻,不僅在他的貪腐行為上,更在他的人性里……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自已的能力,而是人脈,他是別人的棋子,但同樣,他底下也養了很多自已的棋子。這些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軟肋。我們不直接查他,就從他底下那些人開始查,先敲山震虎,查到讓費長青心慌,查到讓他覺得自已的根基要倒,查到讓他知道,除了自首,他沒有別的退路!”
蔣震的話,點醒了三人,李明遠立刻問道:“蔣書記,那我們具體從他底下哪些人入手?”
“三個方向。”蔣震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堅定,“第一,查能源局的副局長張萬山,他是費長青一手提拔起來的,跟費長青穿一條褲子,費長青的很多項目審批,都是他經手的,里面肯定有貓膩;第二,查費長青的司機兼秘書李濤,這個人跟著費長青十幾年,知道費長青的所有秘密,費長青的很多貪腐行為,他都參與其中,是關鍵人物;第三,查京市能源集團的董事長王建軍,這個能源集團是國企,跟能源局來往密切,王建軍能當上董事長,全靠費長青的提攜,兩人之間肯定有利益輸送。這三個人,都是費長青的心腹,我們先從這三個人下手,一個個查,查深查透,讓費長青坐不住。”
“好!我們明天就從這三個人開始查!”三人立刻應聲,心里已經有了清晰的思路。
接下來的幾天,李明遠三人按照蔣震的指示,開始暗中調查張萬山、李濤和王建軍。
調查剛開始沒多久,就有了意外的發現——他們在查王建軍的過程中,發現王建軍背后還有一個神秘人物,人稱“六爺”,在京城的能量極大,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王建軍能當上能源集團董事長,除了費長青的提攜,背后還有六爺的運作,而費長青和這個六爺,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隨著調查的深入,關于六爺的線索越來越多,三人把情況匯報給蔣震后,蔣震也來了興趣。
他讓人繼續深挖,很快就查到,這個六爺真名叫劉老六,沒什么正式工作,卻在京城的官場和商場混得風生水起。再查便發現他背地里干的是政治掮客的勾當,靠著自已背后的關系,幫人買官賣官,從中牟取暴利,不少官員想要提拔,都會找他牽線搭橋。而費長青在仕途上能走得這么順,也少不了六爺的幫忙。
只是,六爺做事極為謹慎,反偵察能力很強。
調查了幾天,除了一些坊間的傳聞和零星的線索,根本沒有拿到實質性的證據。
想要定他的罪,難如登天。
而費長青和六爺的關系,也因為六爺的謹慎,變得撲朔迷離,找不到直接的證據證明兩人有利益輸送。
蔣震看著調查匯報,陷入了沉思。
六爺是費長青的重要關系,要是能拿下六爺,就能抓住費長青的把柄,讓費長青徹底心慌。
可現在沒有證據,硬查肯定不行,想了許久,蔣震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一個扮豬吃虎的計劃在他心里成型……
——蔣震想要親自會會這個六爺,主動出擊,引蛇出洞,拿到他買官賣官的證據。
當天晚上,蔣震做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他戴上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遮住了眼底的銳利,又把頭發梳成簡單的碎蓋,換了一身休閑的運動裝,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三十出頭、沒見過什么世面,卻一心想要求官的富二代,再也沒有半分華紀委第一副書記的威嚴。
他讓人通過坊間的關系,聯系上了六爺,說自已是外地來的,家里有錢,想在京城謀個一官半職,愿意出大價錢,只求六爺幫忙牽線搭橋。
六爺本不想見這種沒根基的外地人,可聽說對方出手闊綽,便勉強答應了,約在京城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見面。
蔣震獨自赴約,來到會所的包間時,六爺已經坐在里面了。
六爺約莫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留著寸頭,手上拿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像個暴發戶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和囂張,整體氣場十足,十足的京爺范兒。
蔣震一進門,就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微微彎腰,態度恭敬,就像見到了大人物一樣:“六爺,久仰久仰,今日能見到六爺,真是我的榮幸。”
六爺抬眼瞥了蔣震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屑和審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說道:“你就是那個想在京城謀官的?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蔣震連忙上前,遞上一支煙,親手給六爺點上,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
“六爺,我叫王振,老家是外地的,我姐是跨國公司的高官,家里有點小錢……我呢,不想一輩子靠著我姐,想自已在京城謀個前程,當個官,光宗耀祖。聽說六爺您在京城手眼通天,能幫人辦成大事,所以特意來求六爺幫忙,只要六爺能幫我辦成事,好處肯定少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表現出幾分緊張和急切,把一個急于求官、沒什么城府的富二代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六爺抽了一口煙,吐出煙圈,斜睨著蔣震:“想當官?想當什么官?京城的官,可不是那么好當的,沒有硬關系,沒有足夠的誠意,可是談不來的。”
“六爺說得是,說得是。”蔣震連忙點頭哈腰,“我也不貪心,想在京城謀個實權的副廳就行,只要能有實權,不管哪個部門都行。我知道,副廳的位置不低,需要的關系不一般,所以誠意方面,六爺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說到這里,蔣震故意頓了頓,看著六爺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只要六爺能幫我辦成這件事,我愿意出五百萬,作為謝禮,六爺您看怎么樣?”
他故意報出一個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低的數字,既表現出自已的“誠意”,又不會顯得太過張揚,讓六爺起疑。
可是,聽到五百萬,六爺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他嗤笑一聲,把煙頭摁在煙灰缸里,語氣囂張:“五百萬?小子,你怕是沒見過世面吧?在京城謀個實權副廳,你拿五百萬就想打發我?真是異想天開!就你這點錢,連門都摸不到,還想當官?我看你啊,還是趕緊回老家吧。”
話畢,故作起身要走的樣子。
蔣震立刻表現出幾分慌亂和急切,連忙把六爺按回去后,激動地說:“六爺,我知道五百萬可能少了點,可我也是真心想求官,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確實是誠心實意想跟六爺合作的。”
說著,他又故意裝作好奇的樣子,問:“六爺,我就是好奇,您在京城這么厲害,到底是什么關系啊?能幫人謀到副廳的位置,背后的大人物,肯定不一般吧?”
他知道,六爺這種人,最是自負,也最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拿到實際的好處,絕對不會透露自已的關系。
果然,六爺瞥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我的關系是什么,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有足夠的誠意,錢給到位,我自然能幫你辦成事……到時候,你就知道,我背后的人,有多厲害。”
蔣震心里暗笑,知道六爺已經上鉤了,他立刻裝作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拍了拍胸脯,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人呢,把東西拿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就進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手里各拎著兩個黑色的皮箱,走到蔣震身邊,把皮箱放在桌上打開。
四個皮箱里,滿滿當當都是嶄新的百元大鈔,散發出濃郁的銅臭味,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蔣震指著皮箱,對著六爺諂媚地笑:“六爺,您看,這是四百萬,我知道之前說的五百萬少了,我先把四百萬放在這里,當作定金,只要您能幫我辦成事,剩下的一百萬,我立刻補上。這四百萬,就是我的誠意,六爺您看看,夠不夠?”
他故意把四百萬說成定金,就是為了進一步刺激六爺,讓他覺得自已是個“冤大頭”,手里有錢,又急于求官,好拿捏。
六爺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四百萬,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就被不屑取代。
他冷哼一聲:“小子,你還是太年輕了。就你這么幾百萬,還想要在京市混個實權副廳?我告訴你,別說五百萬,就是你這些錢乘以十,都未必夠!”
蔣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這個六爺背后的關系不一般。
謀個實權副廳,這個價格當真是不少,但是,他能如此果決,那這里面的水,便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臉上依舊表現出幾分猶豫和肉痛,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六爺,四千萬?這也太多了吧,我一時之間,也拿不出這么多啊。您看,能不能少點?兩千萬,怎么樣?只要您能幫我在京城謀個實權的副廳,我立刻給您兩千萬,一分不少,這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蔣震故意討價還價,把自已塑造成一個有錢,但也不是無限有錢的富二代形象,讓六爺覺得自已的要價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又不會顯得太過輕松。
總之就是主打一個真實可信。否則,這么聰明的六爺,怎么會上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