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一路疾行,穿過月洞門時險些被石階絆了一下。
臨到廳前,她理了理鬢發(fā),深吸一口氣,故作漫不經心喊了聲:
“爸——”
不等里面的人答應,沈嬌一副優(yōu)雅從容模樣走了進去。
“喲,阿靈來……”
剛開口,這才發(fā)現花廳里只有一人,沈嬌愣了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沈莊慢條斯理執(zhí)壺斟茶,瞥了沈嬌一眼:“阿什么?”
紫砂壺嘴傾瀉出一道琥珀色水線,熱氣裊裊升騰。
沈嬌的目光落在沈莊對面的空位上。
那張紅木圈椅里,一只白瓷茶杯靜靜擱在幾面。杯中還剩著半盞殘茶,水面浮著極淺的漣漪,似是剛被人放下不久。
這就走了?
沈歸靈這是什么套路?難不成她猜錯了,他不是來打小花兒主意的?
沈嬌按捺住心緒,徑直走到沈莊跟前落座:“爸,聽說阿靈來了?”
沈莊端起自已那盞茶,吹了吹浮沫:“嗯,來了。”
沈嬌抿了抿唇,到底沒忍住:“那他人呢?”
沈莊:“走了。”
“走了?”沈嬌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懷疑地打量沈莊,“他無緣無故帶那么多東西,就沒說什么?”
沈莊這才抬眼:“孩子有出息了,知道感恩,還能說什么?”
沈嬌一愣:“您是說,那些東西阿靈是送給您的?”
沈莊啜了口茶,不置可否。
*
冬日的陽光斜斜鋪在青石徑上,將昨夜未化的積雪照得晶瑩剔透。
沈歸靈走出沈園時,眉眼間仍留著方才茶室里的溫煦余韻。
莫然守在車前,一眼看出沈歸靈心情不錯,便知事情進展順利,心中大石落了地,笑著拉開車門:“少爺,請。”
沈歸靈點了點頭。
剛上車,白密就湊了上來,神情緊張:“哥,怎么樣?沈家老頭有沒有為難你?他同意你和姜花衫結婚嗎?”
自從上次白密叫了一聲哥,而沈歸靈未曾糾正,這家伙就自動和沈歸靈鎖死了。
沈歸靈示意莫然開車,回眸望向漸遠的沈園大門,日光穿過車窗,在他肩頭投下明暗交織的碎影。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沒有同意。”
“什么?!沈家憑什么不同意!”
白密莫名生出幾分火氣,S國的親王上將,富可敵國,沈家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沈歸靈的唇角輕輕彎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但也沒有拒絕。”
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白密皺了皺眉:“不是……哥!沒有拒絕算什么好消息?這也值得你高興?”
沈歸靈笑而不語,單手托腮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當然值得高興。
沈家的女兒不愁嫁,養(yǎng)一輩子都行。只要沈家還能護住姜花衫,老爺子定然會想方設法將她留在身邊看顧。
若他今日直接上門提親,不論他與姜花衫有沒有感情,老爺子斷然不會松口。
他正是篤定了這一點,才選擇先向老爺子表明心跡。
沒有拒絕,于眼下而言已是最好的結果。
起碼前路未絕,他還有機會。
“……”
白密這輩子都沒這么無語過。
但他不敢多說什么,悻悻靠回座椅:“那現在怎么辦?去哪?”
沈歸靈眼眸微閃:“去國宴莊園。”
“去那做什么?要論安全,還是去大使館酒店比較好。”
白密在A國待過幾年,對鯨港環(huán)境并不陌生。國宴莊園雖說環(huán)境不錯,但畢竟是A國人管理,并不符合王室下榻的要求。
沈歸靈:“就去那兒。”
“……”
沈歸靈現在的地位不一般,萬一出了事可不是開玩笑。
白密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還要再勸,莫然適時開口:“殿下放心,我們早在半個月前就已和酒店取得聯系,安緹已經提前布防好了一切,不會有問題的。”
這么早就計劃了?
白密有些疑惑地看了沈歸靈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
窗外街景無聲流轉,半個小時后,車隊順利抵達國宴莊園。
“少爺稍等。”
莫然利落下車,前往前臺辦理入住手續(xù)。
白密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的風景,他實在有些好奇,為什么沈歸靈這么執(zhí)著這里?
沒過多久,莫然折返回來,輕輕敲了敲沈歸靈的車窗。
沈歸靈按下車窗。
莫然微微俯身,臉色凝重:“少爺,酒店方臨時接到通知,有貴客包下了整棟莊園,近期無法接待其他客人。”
白密直接被氣笑了:“給他臉了?!什么人這么囂張?”
沈歸靈:“我們不是半個月前就定下了嗎?為什么現在才通知?”
此事由莫然一手操持,出現這種紕漏,她難辭其咎。
方才在前臺,她已嘗試據理力爭,但酒店方似乎極為忌憚那位“貴客”,寧可賠付高價違約金,也不肯接待。
莫然面有慚色,硬著頭皮道:“少爺,我可以重新安排更好的地方。”
沈歸靈搖頭,眸光平靜無波:“告訴他們,我們半個月前就已經布下了安防系統(tǒng),現在無法撤回。是以,我不接受任何賠償和退讓。如果他們做不了主,就讓他們去問問那位‘貴客’。”
莫然神色微動。
安防的確提前部署了,但并非如少爺所說“不可撤回”。
少爺這般口吻……難不成是已經知道那位“貴客”是誰了?
“是。”莫然當即點頭,轉身再次朝酒店大堂走去。
*
沁園。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茶室內暖意融融。
沈莊正慢條斯理品著一盞清茶。
鄭松腳步輕緩地走進來,低聲稟報:“老爺子,國宴莊園那邊出了點意外。”
沈莊眼皮未抬,只輕輕吹了吹茶湯:“什么事兒?”
鄭松:“經理剛剛打電話來,說……阿靈少爺的人現在就在莊園門外,酒店按之前的吩咐,告知莊園無法接待,但阿靈少爺那邊不接受調解。”
沈莊執(zhí)杯的手微微一頓:“怎么回事?”
鄭松垂首:“酒店那邊說,阿靈少爺早在半個月前就定下了莊園頂層,酒店方也配合布下了安防設施。”
“半個月前?”沈莊細想了一下,問道:“我記得生日宴會的場所是兩天前定下的?”
“是。”鄭松點頭,“您問過姜小姐之后才決定的。”
當時生日宴會備選方案足足有二十多個。以沈家在鯨港的地位,不管何時定,都不怕沒有檔期,所以才故意拖到臨近生日。
他們這樣的身份,宴會規(guī)格不會低,越遲確定反而越隱秘安全,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提前鉆空子。
沈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沈家做事,也要講規(guī)矩。既然客人不愿接受賠償,那就讓酒店正常接待吧。”
鄭松心領神會:“是,我這就去辦。”
*
十分鐘后,莫然再次回到車旁時,看向沈歸靈的眼神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少爺,酒店方面已經協(xié)調好了。頂層套房和先前預定的庭院都會為我們保留,安防系統(tǒng)維持原狀,一切照舊。”
沈歸靈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下車。”
他剛表明心跡,轉頭就入住生日宴的酒店,以爺爺的警惕一定會起疑。
可誰又能想到,他曾夢見過宴會的場景,所以早早就布署好了一切。
爺爺防得了處心積慮,卻防不下機緣巧合。
沒有將他驅逐在外,看來爺爺的城防也并非固若金湯。
白密此刻已經意識到沈歸靈執(zhí)著這里必然有蹊蹺,見他眉眼舒展,心知沈歸靈一定又在哪里小勝一籌。
只不過八百個心眼全拿來求親,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