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溫熱的水流聲淅淅瀝瀝,透過磨砂玻璃門,蒸騰出氤氳的霧氣。
水聲停歇片刻后,門被推開,沈歸靈腰間圍了條松垮地浴巾直接走了出來。
未擦干的水珠劃過壁壘分明的腹肌,沒入浴巾邊緣。水汽給他的皮膚蒙上一層濕潤的光澤,也柔和了些許眉眼間的疏冷。
沈歸靈隨手拿起搭在架上的柔軟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黑發(fā),赤足走進與之相連的臥室衣帽間。
臥室沒有開主燈,只有靠墻的巨大屏幕散發(fā)著幽幽的光芒。屏幕上,正是酒店外紅毯現(xiàn)場的實時直播畫面。
-“姜小姐,今天是你二十歲的生日,民眾對于你的故事都充滿了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借著這個特殊的日子對您做幾句簡單的采訪?!”
房間里回蕩著直播畫面里略顯嘈雜的背景音。
與此同時,沈歸靈低垂著濃密的眼睫,慢條斯理地開始著裝。
黑色西褲筆挺,他抬腿套入,拉鏈與搭扣的細碎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白襯衫,布料冰涼,覆上猶帶水汽的皮膚。紐扣自下而上,一顆一顆嚴絲合縫地系好。
身后,屏幕里的少女美得像一幅精心構圖的電影海報。
他置若罔聞,徑直越過,走到領帶架前。修長的手指在上空懸停片刻,最終選了一條與西裝同色的深灰領帶。
他手指飛快,動作熟練而流暢,溫莎結的每一道折疊都嚴謹利落,窄端穿過最后的環(huán)扣被平穩(wěn)地抽緊,直至完美地貼合在喉結下方。
恰是這時,屏幕里傳來少女理直氣壯的發(fā)聲:
-“入族的事爺爺自有安排,謠言止于智者。我與沈家那幾個……哥哥,都不是很熟~”
沈歸靈指尖微頓,轉頭看向屏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梢。
“小騙子……”
*
沈家的宴會,向來都是頂級的名利場,雖然正宴要晚上才開始,但因為沈家已經入場,賓客們大多也都提前到了。
沈莊年事已高,不便操勞,簡單露面后又回到了酒店房間休息,將宴廳事宜交給了沈蘭晞打理。
姜花衫作為宴會主人,結束采訪之后,又跟著沈嬌四處應酬。
富太太圈都是慣會看人臉色的,如今也瞧出姜花衫地位不一樣,差點沒把她夸到天上去,說三句話兩句離不開介紹對象。
沈嬌怕姜花衫招架不住,笑著打發(fā)她去找小姐妹玩。
太太們還意猶未盡,又拉著沈嬌絮叨。沈嬌沒法子,只得半真半假地敷衍,“你們都別想了,我要是應了你們的口,今晚回去就會被我家老爺子趕出家門。”
太太們看了看眼前極盡奢華的酒宴,到底有些不甘心,正要再勸,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蕭瀾蘭與沈娥并肩走了進來。
蕭瀾蘭身著一身暗黑色系禮服,單肩設計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鎖骨與一側圓潤肩頭,高腰收緊后裙擺如花瓣般不規(guī)則散開。暗紅的唇色與雪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美得極具侵略性,像淬了毒的玫瑰,艷麗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與之相比,站在她身側的沈娥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蕭啟去世之后,蕭家也如同顧家一樣進入了家產爭奪之戰(zhàn)。蕭瀾蘭雖不及沈清予雷厲風行,但現(xiàn)在在蕭家也已經站穩(wěn)了一席之地。
沒有了蕭啟的管制,她光明正大放浪形骸,風評在太太圈里并不好。
是以,當她如此高調地出現(xiàn)在宴席上時,投向她的目光大多是意味不明的。
但蕭瀾蘭并不在乎。她一眼就看見了在人群里發(fā)光的姜花衫,和沈娥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徑直朝姜花衫走去。
沈娥如今也管不住蕭瀾蘭了,只能由她去。不想剛抬眸,就看見太太們望著蕭瀾蘭的背影交頭接耳。
她從前也是這些人的座上賓,怎么會不知道她們私底下的嘴臉有多丑惡?
沈娥強忍著怒氣,笑著上前和沈嬌寒暄:“我還以為自已來得算早了,沒想到還沒開始就這么熱鬧了?爸呢?”
沈嬌含笑引沈娥上座,“爸在酒店房間休息,你要是想見他,讓鄭松帶你去。”
“不急。”沈娥環(huán)顧了一圈,見男賓那邊只有沈蘭晞和沈讓在招呼,眼神微黯,“如今二房凋零,就剩清予一脈,結果沈清予又改姓了孟,真是造化弄人。或許是老了,我現(xiàn)在竟不時會回想起咱們小時候。那時候雖然也拌嘴,但武太奶做的棗餅是真好吃啊。”
沈嬌不防沈娥忽然跟她說起往事,想了想,目光也柔和了不少,“是啊,現(xiàn)在想想,這輩子過得最快活的日子就在襄英。那時候大家也爭,但爭得最多的,是誰釣的魚多,誰爬樹最快,又偷吃了武太奶藏在柜頂?shù)臈楋灐!?/p>
沈娥也跟著笑了起來,“我記得那會兒,隔壁村的和我們約架,你那會兒最小,缺著門牙沖在最前面,后來另外一顆牙也被磕斷了。大哥為了不讓你鬧,騙你說可以種出牙齒,每天拿著灑水壺去澆水。”
沈嬌:“后來我牙齒長出來了,還一直以為是他種的。那一年收的壓歲錢都給他了。”
兩人相視一笑,釋懷之后又覺得沉重。
沈娥轉頭看向人群里風姿各異的女孩們,眼神變得悠遠:“但愿她們長大了也能像現(xiàn)在這樣。”
沈嬌跟著轉過目光,“她們已經長大了。”
人群里的女孩們閃閃發(fā)光,笑容清澈耀眼,正是花開綻放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