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酒店客房樓。
傅綏爾聽見蘇妙那邊的槍聲后,當機立斷,直接從房間出來準備前去支援。
她的位置距離蘇妙較遠,剛繞過樓梯,耳麥里就傳來沈眠枝匯報的聲音。
得知蘇妙已經安全,大部隊正往主樓趕,傅綏爾暫時松了口氣,立刻調轉方向向主樓推進。
因著無與倫比的幸運加持,她這一路順暢無阻,基本沒有遇上什么危險。
可就在傅綏爾穿過一條連接主樓與副樓的長廊轉角時,角落里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動靜。
她立刻停下腳步,身體貼向冰冷的墻壁陰影,右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刻意等了幾秒,那聲音沒有遠離,反而就在轉角后不遠處停下了,似乎對方也在遲疑或傾聽。
這動靜不像是兇徒,他們不會有這樣的耐心,只會更暴虐。
傅綏爾微微蹙眉,思考了一瞬,主動打破了寂靜,聲音壓得很低:“誰在那里?”
通道里靜了一秒。
隨即,一道蒼老而略帶沙啞的聲音低聲回應:“是……綏爾小姐嗎?”
傅綏爾指尖微微一顫。
馮媽?!
她不再猶豫,迅速而謹慎地從陰影中挪出,幾步跨過轉角。
只見馮媽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灰敗,額角有著磕碰后的青紫。更觸目驚心的是她左側小腿處,深色的褲料被洇濕了一大片,顏色暗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馮媽的手正死死按在那傷處上方,指縫間全是干涸和新滲出的血跡。
“阿嫲!”傅綏爾心下一沉,快步走近,蹲下身攙扶住馮媽的肩膀,“您受傷了!怎么回事?”
馮媽看見傅綏爾,渾濁的眼睛里浮起一層水光,又強忍著壓下。
宴會突然動亂,人群恐慌推擠。她年紀大了,反應不及,在混亂中被傷到了腿,為了不拖累沈嬌,她只能一路東躲西藏。
“我沒事,就磕了一下。小姐,不用管我,這是你母親給我的鑰匙,你拿著,從這邊過去里面有個小門,你先藏起來。等救兵到了再出來!!”馮媽聲音急切,從懷里摸出房卡。
“別動!”傅綏爾按住她的手,迅速檢查了小腿的傷口,“是流彈,幸好子彈似乎沒有留在里面,但造成了撕裂傷,出血不少。我先帶您離開!”
“不!不用!!”
馮媽固執地拉住傅綏爾的手,努力笑了笑,語氣竭力保持著平和:“綏爾,阿嫲年紀大了,不中用了,會連累你的。聽話!你拿著鑰匙先藏起來……”
“說什么呢?”傅綏爾情緒激動地打斷她。
馮媽愣了愣,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傅綏爾蹲下身,語氣不容置喙:“我背您,上來!”
馮媽噙在眼里的霧氣頃刻濕潤了眼眶,她依舊搖了搖頭:“綏爾,阿嫲不想連累你。”
傅綏爾一聲不吭,直接抓住馮媽的胳膊,將其環過自已的脖頸。“所以,我也不會丟下阿嫲。”
她記得,十二歲那年,姜花衫曾跟她說過,馮媽會為了保護她被歹徒所害。
如今,她已經改變了自已的命運,所以她相信,馮媽也可以。
*
天臺,夜風獵獵,帶著硝煙與血腥的凜冽氣息。
這里是酒店制高點之一,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座陷入混亂與黑暗的建筑。此刻,這片本應寂靜的區域槍聲密集,兩股力量在此激烈碰撞。
一方是白密與雷行帶領的精銳安保小隊。他們依托天臺入口處的掩體和水塔構筑防線,火力交織成網,意圖壓制并清除入侵者,奪回這關鍵的戰略視野點。
另一方則是夏星沉指揮的突襲小組。他們人數不占優,但裝備精良,戰術刁鉆,利用天臺復雜的通風管道和設備陰影不斷游走、突襲,像一群冷酷的獵手,死死咬住這塊高地不放。
子彈在混凝土和金屬間迸濺出刺目的火花,曳光彈偶爾劃破夜空,照亮一張冷峻淡漠的面容。
夏星沉伏在一處空調外機平臺后方,這里是臨時設立的狙擊觀測點。透過高倍瞄準鏡,遠處的動靜清晰可見。
視線移動間,他的鏡頭無意中掠過下方一條連接主副樓的全玻璃封閉式長廊。
應急電源提供的慘綠光線,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將長廊內部映照得如同一個巨大而詭異的水族箱。
而在這個“水族箱”里,一個極不協調的畫面瞬間攫住了他的視線。
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孩兒背著一個無法行動的老人,在長廊中艱難卻堅定地移動。而在她們視覺盲區的樓下,一隊歹徒正沿著樓梯,步步逼近。
幾乎同時,夏星沉耳機里傳來隊友急促的低聲警告:“他們又壓上來了!右側需要支援!”
戰局緊繃,每一秒都關乎勝負與生死。
夏星沉的目光在瞄準鏡中的少女與眼前焦灼的戰況之間反復橫跳,一時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女孩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身形猛地一晃,險些摔倒。
夏星沉的心跟著驟然收緊。他沉默片刻,低頭摘掉了耳麥,隨即抓起旁邊一支更輕便的突擊步槍,拉栓檢查彈匣,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不帶一絲冗余。
身旁的同伴察覺異樣,面露驚愕:“喂!你想干什么?!”
夏星沉沒有回答。
他驟然從掩體后竄出,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閃電,利用天臺上各種障礙物的陰影,以驚人的速度向通往樓下的緊急出口奔去。
風灌進他的衣領,吹起額前散落的碎發。
那雙總是冷漠疏離的眼睛里,隱隱有火光在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