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衫落筆的剎那,熒光藤筆的尾跡在虛空中緩緩消散,融入黑暗。
緊接著——
“嗡——”
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從四面八方傳來。
正對著她的那片巨大的弧形屏幕,自中心起,一個個幽藍色的光點如同投入絕對靜水中的亂石,瞬間蕩開層層漣漪。
下一秒電子雪花崩落!巨幕被分割成四十八塊大小完全相同的矩形陣列。
光影凝結的瞬間,四十八塊屏幕同時亮起。
每一塊屏幕上,都清晰無比地投影出了一個鮮活的人影。
身處古典書房、正端詳著古董的老人猛地抬頭,花白眉毛挑起,手中的放大鏡懸在半空。
在現代化玻璃幕墻辦公室里,處理文件的中年男人,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頓,轉頭看向鏡頭。
穿著絲綢睡袍、端著紅酒杯的婦人,驚愕之下差點將酒液灑出。
正在密室中與人低聲交談的影子,瞬間繃直了脊背,眼神銳利如鷹隼。
還有似乎剛剛結束鍛煉、擦著汗的運動者……
雖然場景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這四十八張面孔上,齊齊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猝不及防。
“怎么回事?!”
“是誰發起了信號連接?”
“是A國的信號源。”
“該死!為什么鏡頭對著臉?”
“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在我禱告的時候進行會議!”
短暫的死寂后,驚呼、質問幾乎同時從四十八塊屏幕中傳出,交織成一片混雜著不同語言、不同口音的嘈雜聲浪。
有些人試圖操作手邊的東西,卻發現無法關閉;還有些人迅速恢復了表面的鎮定,但眼神深處仍是驚疑不定。
混亂持續了不到十秒。
中心方塊,一個坐在奢華皮質沙發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者,最先冷靜下來。
“有客人。”
老者微微瞇起眼睛,視線仿佛能穿透屏幕的阻隔。
倏爾,嘈雜聲低了下去。
所有目光,或快或慢,帶著殘留的驚怒、深沉的戒備、冰冷的審視,最終都匯聚到了同一個焦點。
那個坐在巨大弧形屏幕正前方的人影,一手懸停,另一只手撐著側臉。
她靜靜坐著,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靜,嘴角掛著冷笑。
她不似囚徒,也不像任何闖入者,她像上帝,正在欣賞著她放置在展示格里的困獸。
瞬間,空氣里只剩下屏幕發出的低頻嗡鳴,絕對的寂靜,比之前的喧囂更具壓迫感。
姜花衫的唇角向上彎起一道弧,“嗨~殺人兇手們~”
一與四十八的對決,她有恃無恐。
屏幕中至少一半人的瞳孔驟然收縮,變了臉色。
“哪里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身穿絲綢睡袍的婦人最先厲聲呵斥,因憤怒和驚恐,手中的紅酒杯終于傾覆,暗紅的酒液潑灑在名貴的地毯上。
“嗯~我認出來了,是沈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其中一塊屏幕里,一個保養得宜,眼神銳利的老婦人淡淡開口。
“安靜。”最初開口的老者,抬手示意眾人,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姜花衫身上,再次開口:“是你邀請的我們?”
這一問,鏡頭里的人再次沉默,因為老者問出了他們心底最不解的疑惑。
今天并非會議日,他們明明都有別的安排,但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坐到了鏡頭面前。
最恐怖的是,為了隱蔽身份,大家基本默契地不露臉,但這次,鏡頭幾乎全部是懟臉拍攝。
一個小丫頭片子有如此能耐,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姜花衫點了點頭,坦然道:“沒錯。”
“你很勇敢。”
老者笑了笑,予以肯定后身體前傾,隱隱帶著壓迫,“那么這位,姜……哦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沈小姐了,你邀請我們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花衫:“殺人償命。爺爺的心愿是世界和平,你們死了,我送給爺爺的蘋果才算完成。”
她話音剛落,腦子里忽然響起久違的電子音:
-【叮——】
-【警告:世界劇目規則二:禁止利用劇目世界一切資源對劇情人物造成物理傷害,尤其杜絕獵殺!】
姜花衫置若罔聞。
“哈哈哈哈哈……”
而此時,屏幕里已經沒有遲疑和錯愕,所有人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極其嘲諷的笑聲。
老者搖了搖頭,露出假面的憐憫:“你們A國有句話,叫……‘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但從你身上,我只看到……少年無知。”
“你以為你通過這樣的方式找到了我們,你就贏了嗎?不!你依舊什么都做不了。在你面前的我們都是虛擬影像,你除了語言能傳達,對我們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哦,對了……這是A國的聯絡基地,你能進來,說明你已經控制了聯絡站。”
“但……這又能證明什么呢?像這樣的基地,我們在全球設置了一百多個,分布在不同大陸,隱匿于各種合法或灰色的外殼之下。即便你將這里夷為平地,對我們而言,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金錢、權力、情報依舊會源源不斷為我們所用。”
老者帶著上位者的姿態,企圖用貓捉老鼠的戲謔之心擊碎姜花衫的信念。
可惜的是,他低估了少年人不可再生的心氣有多傲。
姜花衫抬起頭,眼里的慈悲更甚:“不!我能做的遠比你想象的更多。螻蟻們,拜見你們的上帝吧,因為你們即將被‘神’詛咒。”
劇目規則有二就有一。
她一直都記得:
-【世界劇目規則一:不可對外泄露劇目世界的存在,如有違背,泄露者隨機產生一個人物負面標簽,被泄露者當即抹殺。】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姜花衫笑了笑,目光直視眼前的四十八塊碎片,“我叫姜花衫,我的腦子里存在著一本劇目之門,你們都是我劇目里的傀儡,我能看到、改寫任何人的結局。”
她抬手,執光為筆,素手一揮,在作者署名處劃去了姜花衫三個字。
“我叫姜花衫,我以作者之名,斬斷枷鎖,拒絕任何定義。”
“我叫姜花衫,我要劇目里的所有人都自由。世界以眾生為念,眾生善,劇目存。眾生惡,劇目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