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軍在村里待了四十來年,最瞧不上的就是潘杰這號人,爛賭鬼,窩囊廢,自己在外面一擲千金,家里老婆孩子餓著肚子,連飯都吃不飽。
要不是有娘家時常接濟蕭婉君。
怕是這娘倆,早就餓死在家里了……
潘杰自知理虧,也不想辯解,只是留了一條最大的東星斑,打算把剩下的賣了,換成工分,先讓孩子和媳婦吃頓飽飯。
“林叔,今天的東星斑,一斤能換幾個工分?”
林立軍吧嗒了一口水煙:“能換幾個工分,關你屁事啊?”
“怎么的,你個爛賭鬼,出去一圈,還能撈上來東星斑了?”
“趕緊滾蛋,帶著你堆小雜魚,有多遠滾多遠去,也不看看我這是什么地方,這是水產供銷站,你以為什么破爛玩意我都收!”
潘杰眉頭緊鎖:“我這里面都是東星斑,你過來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立軍嘴角一歪,站起身來。
“放你奶奶的屁!”
“平常誰出海撈上來一條兩條東星斑,那都算走了狗屎運了。”
“你說你這桶里,全是東星斑?”
“你是不是以為我好說話,不敢揍你啊?”
林立軍拎著手里的水煙壺,作勢就要砸在他身上。
潘杰卻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他:“我沒撒謊,這里面全都是東星斑,是我昨天晚上出海,撈上來的。”
供銷站附近,幾個要出海打漁的村民,離著老遠,就聽見了潘杰的話。
這群人叼著煙,一個個笑呵呵瞧著林立軍。
“軍兒啊,一大早上,聽傻子吹牛逼呢?”
“什么人都能撈上來東星斑了?”
“呵,不止呢,人家不是說了,他那一桶里,全都是東星斑呢!”
這群東港村的村民,一個看著一個,說著說著,拍著大腿,哄堂大笑。
林立軍眉頭緊鎖:“行了,潘杰,趕緊滾家去,別在這丟人現眼,真把自己當傻子了!”
潘杰輕笑一聲:“誰當傻子,我不知道,但我這桶里,的確全都是東星斑,雖然算不上一等,但四十多條,百十來斤還是有的。”
林立軍心中的怒火,已經燒到嗓子眼。
“我說你踏馬的沒完了是吧?”
“東星斑,東星斑,我這個月總共見了三四條東星斑,你說你這水桶里有四十條,一百斤?”
“來,你給我打開,我瞅瞅,你那東星斑在哪呢?”
“我告訴你潘杰,你把這水桶擰開了,里面要是沒有東星斑!”
“我踏馬先把你塞進桶里,我讓你變成東星斑!”
潘杰沒有半點廢話,直接打開了水桶的蓋子。
林立軍不信邪的湊了過來。
他低下頭,朝著里面看了一眼,紅的,粉的,魚身上還帶著點點,他猛地咽了一口吐沫,繃直了身子。
一個歲數大的村民,抱著肩膀笑道。
“軍子,趕緊的,把潘杰的東星斑撈出來,給我們看看,長長見識啊!”
另一名漁民也笑道。
“對啊,給我們開開眼,讓我們瞅瞅,這一晚上撈上來的四十多條東星斑,到底長什么樣!”
一個年輕人,更是憋不住笑容。
“就他?還特么東星斑,他怎么不說自己撈上來一條美人魚呢!”
要出海打漁的村民越來越多,聽說潘杰撈上來東星斑的事,一群人笑的前仰后合。
只有林立軍揉了揉眼睛,不信邪的又一頭鉆進了水箱里。
他沒看錯……
東星斑!
真的是東星斑!
活的,新鮮的!
一眼望過去,怕是得有四十多條!
一百多斤的東星斑!
潘杰沒撒謊,他說的是真的!
林立軍猛地咽了一口吐沫,目光有些呆滯。
撈上來東星斑不稀奇,撈上來四十多條東星斑,也不稀奇。
但是村里臭名昭著的窩囊廢,爛賭鬼,天天只知道打罵妻子和女兒,平日里連海都懶得出幾次,全靠妻子上工養著的潘杰……
出海一晚上,撈上來四十多條東星斑?
這踏馬怎么可能呢?
旁邊一群正要繼續嘲笑潘杰的漁民,發現林立軍半晌沒吭聲,也是收斂了笑容。
“老林,怎么了?”
“是啊,林叔,這水桶怎么了?”
“你說話啊,軍兒……”
林立軍極力的平復下心情:“東星斑,都是東星斑……”
“潘杰撈上來的,全都是東星斑。”
“他沒撒謊……”
潘杰神色淡然,旁邊一群要出海的漁民,卻猛然間沉默下來。
緊接著,一群人跟瘋了一樣,朝著水桶沖了過來,一個接著一個,把腦袋塞了進去。
“東星斑,在哪呢?”
“楊叔,讓我看一眼,我看看東星斑……”
“嚯,真踏馬是東星斑,真是見了鬼了。”
潘杰不管這群瘋了的人,繼續看向林立軍。
“現在能告訴我,一斤東星斑,換幾個工分了吧?”
林立軍連連點頭:“能,能能能,一斤換兩個工分!”
“你這要是一百斤東星斑,那就是兩百個工分!”
“阿杰啊,你這次,是發財了啊……”
潘杰拽起了水桶,驅散了眾人,直接將魚遞給了林立軍。
發不發財不重要,現在對他而言,換了工分,變成吃食,不讓蕭婉君和潘燕燕娘倆餓肚子,才是正經事。
林立軍一條一條,把東星斑撈出來上稱,最后總共一百零二斤,二百零四個工分。
這些工分,要是他下地做工,夠干上大半個月了。
潘杰拿著工分簿,正打算去供銷社換點東西,給婉君和燕燕買兩件小禮物。
水產供銷社門外,一個個子不高,長相敦實的年輕人,踩著一雙破布鞋,呼哧帶喘的跑了過來。
“杰哥,杰哥,你趕緊回家!”
“你老婆帶著孩子,在家里喝農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