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蘇文強打來的電話。
車內的沙律恩和蘇綰，都沉默了片刻。
車子匯入車流，和無數的下班人擠在一起，車燈閃爍。
蘇文強沒等到沙律恩說話，以為是他和蘇綰的感情又出了什么問題，急切開口。
“你別誤會啊，我就是希望你和綰綰好好過日子，綰綰這孩子脾氣不好，要是讓你不高興了，你就讓著她點。”
能說蘇綰脾氣不好，也就蘇文強和董娥媚了。
起碼沙律恩覺得，蘇綰的脾氣一向是剛柔并濟。
不惹怒她的時候，她的脾氣軟和，很難生氣。
但他連她皺眉都不舍得，又哪里舍得讓蘇綰真生氣。
蘇綰沒吭聲，從包里拿出來一袋軟糖，塞進嘴里一顆。
葡萄軟糖的汁水在她嘴里綻放爆開，葡萄味在車內彌漫。
沙律恩緩緩嗯了一聲，“你想說什么？我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想問問你們打算什么時候娶我們綰綰啊？是不是應該我們兩家人坐下來好好談一下這件事？”
蘇綰的嘴角扯了扯。
卻沒說出來一句話。
她內心里，只覺得荒謬。
要催婚，也就算了。
居然跳過她這個女兒，去催一個對蘇家來說算得上是陌生的男人。
是擔心她嫁不出去，還是他們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蘇綰伸出手指，在沙律恩手背上，寫了幾個字。
問他要干什么。
她指尖還沾染著葡萄軟糖的味道，劃在他手背上的時候，癢癢的。
讓沙律恩一時間心里涌起燥意來。
他平復心情，聲音卻難以避免沙啞了幾分，好在蘇文強聽不出來。
“暫時不打算結婚，叔叔是想說什么？”
“不打算？那不行啊！等過幾年我們綰綰都要成老姑娘了，她的青春和時間不能陪著你耗著啊！實在不行，你們先訂婚，我們坐下來談談彩禮嫁妝，也算是給兩邊家長一個準話，你說對不對？”
原來是在這等著。
蘇綰了然。
剛準備開口，就被沙律恩的手擋住，男人還沾著煙草味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嘴唇。
“叔叔，這件事我會和綰綰商量，她要是愿意嫁給我，彩禮不會少，但我會全部給綰綰手里，之后她再處理。我相信叔叔阿姨如果要給嫁妝，應該也是直接給綰綰更合適，對吧？”
一句話，噎得蘇文強心里腹誹好的話，全都落了空。
“那你們，打算給綰綰多少彩禮啊？”
“這個我會和綰綰商量，還要看她愿不愿意嫁給我。”
蘇文強干笑。
“那肯定愿意，離了你，她上哪去找這么好的對象。”
“這要看綰綰的意愿。”
蘇文強后面，寒暄都勉強，沙律恩借口開車，掛了電話。
蘇綰拿著他的手機，將蘇文強的電話拉黑，又把董娥媚的號碼輸入進去，提前拉黑了。
免得他們兩口子不省心，老想著越過她去找沙律恩。
蘇綰心里也有些尷尬。
這種事，被自家人找上門，話里話外都是藏不住的一個字，錢。
沙律恩的黑眸里閃著光，抿唇道：“可以告訴我，你為什么不想結婚嗎？”
在他看來，他們有穩定的感情，匹配的家世，共同的朋友和圈子，要結婚也完全算得上是合拍。
他不明白到底哪里出現了問題。
是她不夠喜歡他，覺得自己還能找到更好的人？
還是她覺得他不是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
這些雜亂的想法，引得沙律恩神思復雜。
蘇綰吃了一顆軟糖。
又喂給沙律恩一顆糖。
“婚姻不只是兩個人的事，還有兩個家庭。我進入你的家庭，你進入我的家庭，勢必會分走我的精力和注意力，如果家里有新的生命，那家庭的組合，是一種生命上的延續。”
“但我目前沒有生育的計劃，所以對我來說，婚姻暫時不是必要的。”
蘇綰平靜地看向他。
眼神像是一汪湖水，波瀾不驚，一絲一毫的漣漪都看不到。
“或者，你告訴我，結婚有什么實際上的好處？”
明明她年齡更小，社會閱歷也遠不如沙律恩，但此刻沙律恩卻有一種自己被她審視的錯覺。
“我們可以一起生活，不好嗎？”
“現在不可以嗎？”
蘇綰反問回去，讓沙律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好像，他想象中的婚姻生活，和現在沒有絲毫差別。
更重要的是，很多事情好像蘇綰看得比他看到的更加清晰，她所見所感，都比他所考慮到的更加周詳。
這讓沙律恩心里涌起挫敗感。
“我們還年輕，沒必要考慮那么多。”
蘇綰想得很簡單。
如果暫時不打算生孩子，那就沒有必要結婚。
結婚能帶來的改變，和現在她的生活沒有區別。
反而還要因為婚姻，讓她去認識更多她原本不需要維持關系的人。
那樣，只讓蘇綰心力交瘁。
沙律恩心里，卻五味雜陳。
他問過霍季深為什么想要結婚，是不是因為有連畫的存在，讓他不得不結婚。
當時霍季深只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在婚禮上看到霍季深準備的視頻，沙律恩明白了。
霍季深和許飄飄結婚，只是因為，他喜歡她。
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的時候，當然會奮不顧身，想和她結婚。
沙律恩亦如是。
他想和蘇綰結婚，只是因為他喜歡她。
想要和她一起共度余生。
但蘇綰冷靜的態度，卻讓沙律恩錯愕。
除了他居然無法說服她的挫敗感，更多的失落，還是因為他感受到了蘇綰對他沒有那么喜歡。
她冷靜客觀，除了在他逗她的時候，很少看到她出現張皇失措的神色。
沙律恩平靜下來。
“好，聽你的。”
飯后，蘇綰想起來家里冰箱里面沒有牛奶了，拉著沙律恩去了家附近的超市。
進口超市的夜晚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個顧客。
隨便一個水果的標價，都讓蘇綰想問，這是黃金嗎？
怎么不去搶錢。
但沙律恩嫌棄旁邊的大潤發人太多，頭也不回進了這個超市，蘇綰也不好攔。
拿起牛奶，沙律恩又去拿別的，被蘇綰攔下。
“買回去也不吃，浪費。”
“也好。”
拿著牛奶去結賬，蘇綰的視線，冷不防落在了放在收銀臺那里的計生用品上。
她有些近視，一開始沒看清楚是什么，以為是口香糖。
還拿起來看了一眼。
沙律恩回頭，目光落在蘇綰手里的東西上，眼神一滯。
“……你要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