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周末。
早飯結束了,上學的不需要上學,上班的也暫時不用上班,一群好大孫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似乎是歲月靜好。
但——
紀止淵的項目文件,半天沒翻一頁了。
紀宴亭的手機屏幕循環播放著無聊的新聞。
紀景川反復默讀一篇英文作文,也沒進到腦子里去。
紀舟野的數學題,寫了個解字,就沒有然后了……
一群好大孫,時不時瞟一眼盛清衍,再看一眼閔見深,眼中興味八卦的光芒越來越盛。
閔見深如坐針氈。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進了這樣的氛圍之中。
他避開那些亂七八糟的視線,轉過頭道:“那個,容小姐,我今天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分享一下?!?/p>
紀老爺子點頭。
善于分享的人,一定能經營好親密關系。
當年,他和妻子認識后,他不太愛說話的人,也生出了濃濃的分享欲,在他看來,分享欲是決定兩個人能不能走到一起的最基本的因素。
而盛清衍……不提也罷。
被紀老爺子用贊賞的目光,閔見深渾身發毛。
他明明記得,最早來紀家那一回,紀老爺子對他態度很差勁,怎么突然之間,這么熱情了?
“是這樣……”他硬著頭皮開口,“你上回在拍賣會上高價買下了那張振華號的珍貴照片,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對這方面的歷史很感興趣?”
容遇道:“是的,怎么了?”
“你看看這個?!遍h見深掏出手機,點開幾張照片,“這是三天前,櫻花國考古隊在靠近海岸的一個漁村挖掘出來的十多具遺體,這里地理位置接近火山口,這些從大洋飄過來的遺體被火山特殊質地包裹,保存完好,經在櫻花國的華夏考古人員分析,這些遺體,極有可能是七十多年前,1947年振華號上,保護那批留洋生壯烈犧牲的軍人……”
“什、什么……”
紀老爺子猛地站起了身。
紀家眾人,眼中的八卦光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
就連在和朵朵一塊堆積木的盛清衍和盛辭遠,也停下了手中的事,大步踏來,坐在了容遇身旁。
閔見深面容沉重。
他特意查過這些軍人的名單,所以很清楚,紀家老太爺,就是其中一位烈士。
他緩聲道,“因為這些遺體是在櫻花國的領土上,被櫻花國考古隊發現,所以暫時由櫻花國保管,不過,華夏外交部已經出面開始交涉了,不出意外的話,大概三天后,這批遺體會被運送回國,交接給我國考古隊,要等考古隊這邊鑒定結束后,才會一一通知家屬……容小姐,如果你想第一時間接觸,大后天可以來京城,我有權限帶你進去看一看?!?/p>
容遇的心臟一陣陣跳動。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輕聲問:“你有帶幾個人的權限?”
閔見深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問,但還是想了想回答道:“我在國內考古隊的職位不算低,帶四五個沒什么問題。”
紀老爺子聲音急切:“我要去?!?/p>
紀止淵快速開口:“我陪同一起去?!?/p>
紀宴亭、紀景川、紀舟野,這三人剛起身,就被容遇一記刀眼給阻止了:“用不著你們?!?/p>
她轉頭看向盛清衍:“你,跟我一起去,愿意嗎?”
“愿意,我大哥當然愿意!”盛辭遠代替回答,“那我們就在紀家住兩天,后天一起返京?!?/p>
閔見深站起身:“那就這樣,我先走了,有事微信聯系?!?/p>
他趕緊出門了。
再待下去,他怕被紀家這些人,用探究的眼神,看出幾個洞。
他一走,大廳內安靜了好一會。
紀老爺子眼中含著兩泡淚,哽咽道:“我從未見過我爸,從沒見過,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年紀,去見我爸的遺體,我難受,好難受……”
紀止淵:“……”
老爺子真的,越來越像個小孩了,像小孩一樣愛哭。
但,這種感情,他能理解。
當年父母雙雙遇難,他也是這樣,哭到崩潰,在老爺子懷中哭暈過去。
那時候,老爺子中年喪子,眼圈都沒紅一下,沉穩如大山,站在他們幾個兄弟面前。
原來,老爺子并非不難過。
而是,當沒有人站在身前的時候,只能壓下悲傷。
當精神有了依靠,自然不必強撐。
紀老爺子嗷嗷大哭。
盛辭遠人都傻了。
海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掌舵者,叱咤商場的風云人物,鐵骨錚錚的八旬老人,此時此刻,居然像個嬰兒一樣,趴在容遇腿上大哭。
紀景川適時開口:“盛二少學習好,能上樓教我幾個數學題嗎?”
盛辭遠被拉到樓上去了。
紀老爺子沒了顧忌,哭更大聲:“媽,媽,嗚嗚嗚……”
“哭什么呀?!比萦鲆粐@,溫柔的替他擦去眼淚,“媽媽不是回來了嗎,或許,你爸爸也會回來,不過是時間問題,好啦,別哭了,今天周六,我們出去玩怎么樣?”
紀老爺子立馬坐直了身體:“去哪玩?”
容遇看了眼坐在身邊的盛清衍:“去上回那個地方,釣魚。”
紀老爺子雙眼一亮。
雖然他不會釣魚。
但媽媽會呀。
紀老爺子給海老和司老兩位老伙伴去了電話:“想不想吃野魚,想吃就一起去釣魚,讓你們再見識一下容遇的釣魚技術!”
海老司老都是退休的狀態,一天天的沒什么事,有約當然是赴約。
紀老爺子剛掛了電話,就見盛清衍在幫傭人一起從倉庫里拿出漁具,他老人家瞇起眼睛:“他去干什么?”
“一起去?!比萦鋈嗳嗨念^,“他的釣魚水平,應該超過我。”
紀老爺子皺眉:“媽,你怎么知道這么多,你們以前一起出去釣過魚嗎,為什么不帶我一起?”
容遇失笑。
她倒是想帶,但那會,英寶也沒出生呀。
不過……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究竟要怎樣,才能讓紀錚的一魂一魄歸位呢?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
紀止淵開車,陪同兩位長輩去海城郊區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