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費泊遠徹底走遠的時候,此刻隱隱之中,顧修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他看了看地上的尸體,又看了看遠去的費泊遠和李長弓,微微皺眉。
“顧小子,我還以為你方才會出手救人。”碎星說道。
顧修搖頭:“不想救。”
“他們再怎么說也是一條人命,而且皆是婦孺幼童。”
“我不認識他們,也不喜歡他們,況且……”
顧修目光再次看了一眼費泊遠離去的方向:“他沒想活,只想這些人死,能夠丟下臉面,隱忍這么久,自有無法化解的仇怨,我何必當那個爛好人。”
“我發(fā)現(xiàn)你真變了一些。”碎星說。
“哦?那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更像個人了。”
顧修:……
那這算是好是壞?
不過似乎比當個所謂的好人要舒服?
他所說確實是他當下想法,他沒興趣去干涉他人之事,更沒興趣去阻攔別人報仇雪恨,而且以他短暫接觸來看,城主府的這些家眷,可不算什么好人。
所以,他哪怕早就趕到,哪怕隨時可以出手干預。
但他并沒有這樣。
正如他所說那般,他不想救。
“這費泊遠倒是有本事,竟能夠引動灰霧里面的孽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做到的。而且就目前來看,這些孽妖的實力,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
碎星這話顧修很贊同,目光掃過四野,雖然距離遙遠,但他神髓境的肉身強化之下,哪怕無法用神識覆蓋整座城池,卻也大概能看出四面城墻如今的戰(zhàn)況。
基本上是壓著武威城打。
雖然武威城的反應也不慢,加上武威公親自出手實力也極強,可卻也絕對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解決這場惡戰(zhàn)的,甚至哪怕戰(zhàn)勝孽妖,武威城這一次怕也會損失慘重。
就這,還是因為圣芒依舊存在,那圣芒依舊會對那些孽妖造成壓制,讓它們無法發(fā)揮完全的實力。
要不然。
武威城的情況還會更加糟糕。
這樣的實力差距,讓顧修都有些驚嘆。
收回目光,顧修看向那周遭依舊空曠的武威殿,稍作猶豫之后還是沒有貿(mào)然踏足。那種隱隱的危機感依舊存在,哪怕是現(xiàn)在,依舊有強者守護。
費泊遠的刀很快。
他是有確切目標的,基本都是城主府的家眷,包括了一些仆人,但并非所有人都死于他的屠刀,有兩個衣著普通,明顯受到不少苛待的孩子,被他饒了。
但即使如此。
他這一次,也殺了近百人有余。
看著幾乎被血色染紅的后院,費泊遠面上有些悲戚,但最終卻并未停留,轉而朝著武威殿而去。
這武威殿門前空曠無比,明顯透著古怪。
可費泊遠卻像是沒有發(fā)現(xiàn)一樣,腳步極快,快速朝著武威殿而去。不過剛到門前,正欲上前開門的時候,一桿長槍卻突然從天而降。
費泊遠急忙停住腳步,才堪堪避免了被長槍貫穿的命運。
長槍之上,一道身影悄然出現(xiàn)。
那是一個身著血紅色鎧甲之人,此刻立于長槍之上,目光冷漠的看著費泊遠:
“差不多夠了,后院都被你殺光了,你該知足。”
顯然。
這位早就注意到了費泊遠的行為,但并沒有出手干預。
費泊遠倒也不意外,此刻只是面容冷淡:“那些人是我的仇人,但卻不是我最大的仇人,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你想要所有人死?甚至包括整個武威城的那些普通人?”身披血色戰(zhàn)甲的人冷聲問道。
“我需要圣芒的力量幫助,才能為我母親報仇。”
“圣芒不可動,一旦動了,武威城都將覆滅。”
“有何不可動的?讓整個城為我母親陪葬,我覺得沒問題。”
“你瘋了?!”
“瘋了?”費泊遠獰笑:“當初他害死我母親,還安一個弒母之罪在我身上,到底是誰瘋了?”
這話一出,那身披血色戰(zhàn)甲之人反駁不了了,他只能復雜地看一眼費泊遠: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我也知道你心中有恨,所以沒有攔著你的那些行為,可圣芒不能動,這是武威城的根基,更是城內所有人的唯一生機,你若碰了,那就是害死五千萬人的罪……”
“舅舅,你老了。”費泊遠毫不留情打斷對方的話:
“當人心有顧慮之時,便說明這人已經(jīng)老了,同樣離死也不遠了。”
“現(xiàn)在面對你的只有兩個選擇,要么讓你殺了我,阻止我的行動;要么我殺了你,從你的尸體上踏過去。”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當我沒來過,若是如此,是最好的。只不過看你當年能得知我母親身故真相,卻當個縮頭烏龜什么都不說,如今想來,也不會對我也視而不見吧?”
“畢竟現(xiàn)在的我,確實很弱呢。”
費泊遠的那一字一句,在這一刻好似化作一柄又一柄尖刀,直直的刺在身著血色戰(zhàn)甲之人心中,好似要將他心臟徹底剖開。
他目光復雜的看著費泊遠,身上氣勢忽強忽弱,似乎在猶豫該如何選擇。但費泊遠沒有給他時間思考,他已經(jīng)邁步向前,從血色戰(zhàn)甲身邊走過。
兩人并行之時,血色戰(zhàn)甲眼中的猶豫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想出手,這是他的使命。
可看著費泊遠那雙和自已妹妹一模一樣的眼睛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出手。
可他在猶豫,費泊遠卻沒有。
一把尖刀,從身側的鎧甲縫隙中刺了進來,那上面帶著兵神道的殺伐破甲之力,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脈。
他茫然回頭。
卻只見到費泊遠默默收回長刀:“我說過,你老了。”
說罷。
費泊遠再次邁步,一把推開了那扇早已經(jīng)塵封了無數(shù)年的武威殿大門,血色戰(zhàn)甲依舊站在原地,其實以他的實力,在費泊遠出手的那一刻他完全能夠反擊,甚至費泊遠哪怕得逞,他同樣有機會將費泊遠斬殺。
可他沒有那么做。
只是看著那道孤高的身影踏入武威殿中,他背對著他,到他生命徹底消逝的時候都未曾回頭,只是在他生機消散那一刻,他隱隱聽到了一句自語:
“一路走好。”
血色戰(zhàn)甲苦澀一笑,最終還是徹底失去了生命。
他未曾看到費泊遠是何表情,自然也未看到,那個殺了他的外甥,此刻早已經(jīng)通紅著雙眼,淚流滿面。
身旁追隨的李長弓有些不忍:“主公……”
“無妨。”費泊遠擺擺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好一會心緒,這才再次邁步向前。
只是剛走幾步,他猛地停下腳步,雙目凌厲的看向身后:“閣下跟了我一路,是想要我?guī)湍銙叱系K吧,如今不打算繼續(xù)藏頭露尾了嗎?”
這話一出,旁邊的李長弓嚇了一跳,他沒察覺任何敵人存在,可主公既然開口了,那必然不會出錯,急忙彎弓搭箭,指向屋外。
只是看清那道青衫之時,心頭不免震驚。
“顧捕快!”
“果然是你。”費泊遠凝眉,眼中哪還有之前偽裝的那些肆意放縱,有的只是深深的智慧。
面對這道目光,顧修心中微嘆。
說實話,若非他在李長弓身上留下過神魂印記,真的看不出費泊遠藏的能這么深。
不過他沒理會費泊遠的話,只是走到那血色戰(zhàn)甲的將軍面前時,鄭重的看了一眼,緊接著并未指望用對方尸身當擋箭牌,而是往旁邊邁出一步拉開了一些距離。
他這樣的細微舉動,讓費泊遠有些詫異,重新打量了他一陣之后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
“顧兄此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