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怕,就是怕王美蘭有事。
可此時聽趙國峰說王美蘭在屯部呢,趙軍稍微放心了,但轉(zhuǎn)念一想,王美蘭沒事豈會到屯部來?
于是,又誤會了的趙軍,直接對趙國峰說:“趙叔,麻煩你把電話給我媽?!?/p>
“哎,好嘞?!壁w國峰應(yīng)了一句,然后沖王美蘭喊道:“嫂子,小軍要跟你說話!”
“哎!”王美蘭樂呵地應(yīng)了一聲,扔下韓秋雁她們幾個婦女就往這邊來。
趙軍走這些天,可是讓當(dāng)娘的很是想念。
“兒砸!”王美蘭雙手拿著話筒,擱在耳旁說道:“你擱哪兒呢……啊,擱解臣家呢……那你給解臣他媽、他大嫂都帶個好兒……家里沒事兒,我挺好的,你倆妹妹也都挺好的……啊?你爸呀?你爸他也行,他早晨上班去了?!?/p>
一聽王美蘭說家里這幾個人都挺好的,趙軍一顆心才落地。但他轉(zhuǎn)念一想,如果沒事的話,李大勇是不可能打那個電話的。
所以,此時此刻的趙軍就在心里猜測,應(yīng)該是趙有財擱林場里惹啥事了。李大勇知道,但王美蘭不知道。
而李大勇打電話讓自己回去,應(yīng)該是給趙有財擦屁股。
趙軍還真行,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沒辦法,那是自己爹,而且趙軍也怕趙有財惹禍給王美蘭氣著。
于是,趙軍打斷了王美蘭的噓寒問暖,直接道:“媽呀,先不說了,我一會兒就往回返了?!?/p>
“?。俊蓖趺捞m聞言大喜,忙追問道:“今天就回來呀?啥前兒能到家???”
“得下午吧?!壁w軍回了一句,然后問王美蘭說:“媽呀,黃龍從倉房出來了吧?”
“出來啦?!蓖趺捞m說:“早都出來啦,出來好幾天了。”
“那行。”趙軍繼續(xù)說道:“正好那倉房空出來,媽,你還把那仨羊整倉房里去?!?/p>
“這干啥呀?”王美蘭有些不解地道:“擱倉房里頭,那味兒得多大呀?!?/p>
“先那么整著吧?!壁w軍說:“這不我黃老哥嘛,非得把他家那毛驢子給我了?!?/p>
“??!”驚喜是一波接一波,王美蘭眼睛亮晶晶的,再次試圖確認(rèn),問道:“整回驢來啦?”
“嗯?!壁w軍不知道他老娘饞驢肉了,只道:“媽,你先給那仨羊整倉房去,這后頭不就倒出地方了嗎?完了,咱先把驢拴后頭。”
“不用費(fèi)那事!”王美蘭笑著說道:“媽一會兒就找人去!”
“找人?”趙軍聽得一怔,問道:“媽,就牽個羊,你還用找人嗎?”
“不是!”王美蘭笑道:“我不得找殺驢的嗎?咱屯子沒有殺大牲口的,我還得上你姐夫他們那屯子,找那個姓齊的……是不是叫老齊牤子?”
最后這句話,王美蘭是在問身旁的趙國峰。
“找什么姓齊的?”趙軍一聽要壞,忙道:“人家黃老哥給那驢是二年的草驢,殺了不敗家嗎?留著!平常整個套能拉東西,等開春了看誰家有馬,配個騾子出來。”
“哦!”一聽兒子不讓殺驢,王美蘭那張堆滿笑容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她淡淡地應(yīng)了一句,道:“那行吧,那等你晚上回來再說吧。”
說完,王美蘭就撂了電話。
這時,譚朝陽已經(jīng)擬好了轉(zhuǎn)讓房屋的文書。這年頭林區(qū)這房子也沒有房證,更沒有過戶那一說,楊玉鳳和李大臣倆人就是在文書上簽字、按手印就算拉倒。
眼看著事辦完了,王美蘭跟趙國峰、韓秋雁她們客氣幾句,然后帶著金小梅、楊玉鳳就往出走。
王美蘭剛一出屯部,李大臣就跟了上來,他向王美蘭問道:“趙嬸,我趙軍兄弟今天回來呀?”
“嗯吶?!蓖趺捞m點(diǎn)頭,道:“說是晚上到家?!?/p>
“?。 崩畲蟪悸勓?,微微點(diǎn)頭說:“那我們哥倆就走啦,完了那個趙嬸啊,等我趙軍兄弟回來,你跟他說,就說他李大哥、李二哥對不起他了。
等以后要有機(jī)會,他到牡丹江那邊兒去打圍啥的,就找我們,到時候看我們咋安排他就完了。”
“對,對!”李大臣話音剛落,旁邊的李二臣湊過來接茬說道:“我聽他們說,牡丹江那邊兒的山,比咱們這邊兒的大,完了還陡。說是大爪子、土豹子都有,比咱這兒厚!”
“嗯吶!”李二臣說完,李大臣緊接著又說:“還有大金雕呢!”
“呵!可是拉倒吧!”此時正趕上王美蘭心情不好,聽這哥倆一唱一和的,王美蘭冷笑一聲,視線自李家兄弟臉上一一掃過,嘴上說道:“跟你們打個黑瞎子,都好懸沒把我兒子撂山上。這還大爪子、大金雕,那我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李大臣、李二臣:“……”
看著愣在當(dāng)場的李家兄弟,王美蘭一想他倆馬上要走了,當(dāng)即擺了擺手,道:“行啦,過去的事兒就那么地吧。你倆這上人家那邊兒去了,跟你姐夫啥的,都得會來事兒啊??纯唇o老人、孩子買點(diǎn)兒東西,別讓你姐擱中間為難。”
王美蘭這番話出口,李大臣、李二臣齊聲附和,然后就見王美蘭沖他倆一抬手,道:“那我們走了,你們慢著點(diǎn)兒,見著你姐了,替我給她帶個好?!?/p>
就在王美蘭送李家兄弟時,此時遠(yuǎn)在向陽村的趙軍,一邊和解忠往回走,一邊對解忠說:“大哥,我馬上就得回去了,家里那邊好像出事了?!?/p>
“啊!”剛才趙軍和李大勇打電話時,趙軍說啥,解忠都聽見了。他也知道,要不是家里有事的話,李大勇絕不會把電話打到這兒來。
“那吃完飯再走唄。”雖然是有事,但看趙軍的樣子,解忠感覺他不是很急,于是就道:“還差這一會兒嗎?再說你嫂子都把雞燉上了?!?/p>
“行。”趙軍想了一下,點(diǎn)頭說:“那就吃完飯再走。哎?對了!”
這時,趙軍忽然想起一事,忙對解忠說:“大哥,解臣擱我們那邊兒……”
說到此處,趙軍遲疑了一下。解忠聞言,當(dāng)即一瞪眼睛,反問道:“惹事兒啦?”
“不是,不是?!壁w軍忙解釋說:“他看上我們山場技術(shù)員家閨女了。”
“唉呀媽呀!”解忠驚詫道:“他跟人家處對象啦?”
“那倒沒有?!彪m然這事難說,但都到人家解臣家了,趙軍只能硬著頭皮道:“他相中人家了,完了吧……”
“人家沒相中他?”解忠又問了一句。
“不是?!壁w軍說:“人家那姑娘吧,確實挺優(yōu)秀的,我媽她們就想幫著撮合,完了解臣還挺樂意,我也來攔不住啊?!?/p>
聽趙軍說完,解忠連點(diǎn)了兩下頭,道:“兄弟你不用說了,我知道是咋回事兒了?!?/p>
……
“媽!你都不知道咋回事兒!”此時在家的解臣,正因為找對象這事兒跟他媽吵呢。
解孫氏一聽她老兒子要擱外頭找對象,立馬就炸了,說啥也不讓。
“啥我不知道咋回事兒???嗯……”忽然,解孫氏抬手往門口一指,道:“你嫂子來了,讓你嫂子跟你說?!?/p>
一聽劉蘭英來了,解臣不由得一縮脖。
解孫氏懶,懶到連打孩子都不愿意打。而解臣他爸走后,八歲的解臣正是討人厭的時候。沒辦法,打解臣的任務(wù),就落在了劉蘭英身上。
那時候劉蘭英,經(jīng)常是一起打倆,連解臣帶自己兒子一起揍。
反正那幾年劉蘭英一打他們,左右鄰居就說劉蘭英一堆兒打倆兒子。
再就是這么多年來,劉蘭英這個嫂子,讓解臣打心底里對她尊敬。
“你跟媽喊啥呀?”劉蘭英一進(jìn)來,就使湯勺指著解臣喝道:“再跟媽沒大沒小的,我一勺子挎死你!”
解臣訕訕一笑,又聽劉蘭英大聲道:“這事兒,你也敢在自己擱外頭定?你要死啊?你?”
“大嫂!”解臣往旁使個眼色,苦笑道:“別說了,我張大哥還在這兒呢?!?/p>
張援民聞言,忙把手里的瓜子往小筐里一扔,雙手拄炕,一邊往炕沿邊挪,一邊笑道:“沒事兒,正好我出去上個廁所?!?/p>
“兄弟,你不用躲,也沒把你當(dāng)外人。”劉蘭英一攔張援民,拎著勺子就他說道:“兄弟你說哈,我公公是不在了,但我媽還在呢。再說了,解臣還有大哥、大姐、二姐呢?再不行還有我這嫂子呢,這我們誰都不知道,他就敢擱外頭跟人家把結(jié)婚的事定了?”
“沒有,沒有?!睆堅衩竦溃骸吧兑矝]定呢,就是……”
說到此處,張援民沒辦法只能往解臣那邊一比劃,道:“我解臣兄弟相中人那個姑娘啦,完了大家伙兒幫著參謀、參謀。其余的事兒啥都沒有,人家姑娘那頭兒還啥都不知道呢。”
“啊……”聽張援民這一番話,解孫氏、劉蘭英神色捎緩,劉蘭英抬勺子一指解臣,道:“我告訴你哈,這事兒不行,你別尋思那沒有用的!”
解臣嚇的沒敢說話,而張援民心里明白,人家劉蘭英這話不但是說給解臣聽的,同樣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是想讓自己把話捎回去,捎給那些多管閑事的老娘們兒。
一想到王美蘭她們,張援民也不禁有些頭疼,那里頭還有他媳婦楊玉鳳呢。
東北的女人,厲害是厲害,家庭地位也高。但這年代多少還受傳統(tǒng)思想的束縛,就導(dǎo)致她們當(dāng)家但不做主。
而最近這幾個月,王美蘭帶著那幾個女人當(dāng)家做主了。這種在家說得算的滋味,讓這幫女人感覺很好,甚至有些欲罷不能!
然后,她們就飄了,一天啥都想管,啥都敢管。
此時的張援民,在心里暗想:“我回去得說說云霄她媽,這一天要上房啊!說啥啥不聽,讓她改名也不干。你瞅人家老解大嫂,跟張奎他媳婦高蘭英一個名,這不也挺好嗎?”
就在張援民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jīng)把解臣擺平的劉蘭英出去繼續(xù)做飯。本來解孫氏是讓倆兒子出去幫忙,結(jié)果一個兒子有事出去了,另一個兒子在家爆出那么大一個新聞。
等張援民回過神來,他還是下地蹬上鞋,說是要出去上廁所。其實他是要到外頭去等趙軍,好讓趙軍有個心理準(zhǔn)備。
在張援民出去后,家里就剩解孫氏、解臣和劉蘭英了。
都是自己家人,解孫氏從炕上下來,背著手到外屋地,看著那往鍋里加水的劉蘭英,問道:“英子,我?guī)湍愀牲c(diǎn)兒啥呀?”
劉蘭英聞言一笑,轉(zhuǎn)頭看向解孫氏,道:“不用,媽,就這點(diǎn)活兒,我自己就干了?!?/p>
“媽?!边@時解臣也跟了出來,他雙手把著解孫氏雙肩,笑道:“你看你能干啥,你就干唄?!?/p>
“去!”解孫氏反手在解臣眼前一扇,笑罵道:“臭小子,就欠揍。”
“我去,嫂子。”忽然,解臣從解孫氏身旁走開,攔住要出去的劉蘭英,問道:“不就抱柴火嗎?”
“嗯?!眲⑻m英應(yīng)道:“那你去吧?!?/p>
等解臣推門出去,劉蘭英把門帶嚴(yán),然后看向解孫氏,說:“媽,我尋思不讓小二兒跟他大哥干了。”
“嗯?”解孫氏一愣,問道:“那讓他干啥去呀?”
“我想讓他在咱們這城里找個班兒上?!眲⑻m英說:“問問他大姐夫、二姐夫,不行咱就花倆錢兒,給咱家小二兒安排個工作,那跑車、打獵啥的,都是不長事兒??!”
“嗯!”聽完劉蘭英這番話,解孫氏努嘴一點(diǎn)頭,道:“閨女,你說的對呀!”
“是吧?”劉蘭英說話時,身子往解孫氏這邊一歪,道:“我主要尋思啥呢?我就不想讓小二兒再過嶺西那邊兒去了,我怕他再跟那姑娘處上。這倆孩子要真處上了,咱還有啥招了?”
“嗯!閨女,你說的對呀!”解孫氏又是努嘴一點(diǎn)頭,然后手把著劉蘭英胳膊,道:“但他不得送那倆人回去嗎?”
說著,解孫氏往外一指,道:“你看他們整那么多狗,還有驢呢,小二兒不送他們,他們咋走???”
聽解孫氏這話,劉蘭英也往外瞅了一眼,然后砸吧下嘴,說:“這可咋整?”
“閨女,你看這么的行不行?”這時,解孫氏回手一指自己,道:“他們要回去,我就跟著他們?nèi)???/p>
“你去?”劉蘭英聽得一皺眉,問道:“媽,你去干啥呀?”
“嘖!”解孫氏笑道:“我去了,小二兒咋不得給我送回來呀!”
“??!”劉蘭英聽完,微微點(diǎn)頭。她也尋思了,就自己婆婆這樣的,在誰家也待不了。估計當(dāng)天早晨把趙軍他們送回去,當(dāng)天下午解臣就得開車往回返。
“行?!眲⑻m英看向解孫氏,笑道:“媽,那你就去吧,走一圈當(dāng)溜達(dá)了?!?/p>
說到此處,劉蘭英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禁嘀咕道:“這咋整這么多狗呢,能養(yǎng)活過來嗎?”
……
“你說這小逼崽子!給特么人家狗整來了!”此時的永興大隊招待所中,李文才怒發(fā)沖冠,跟陶福林說道:“我說有財大侄兒咋連夜走了呢,這特么李鳴響太不是人了!”
“唉!”陶福林輕嘆口氣,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李文才,問道:“你咋問的你侄兒?他承認(rèn)是他們下的套不的?”
“這個……”陶福林這么一問,李文才遲疑了,老頭子咔吧兩下眼睛,才道:“你說也怪哈,那幾次我問他,他都承認(rèn)了。就這次,我抽他大嘴巴子,他都不承認(rèn)!”
“不承認(rèn)吶?”陶福林也有些詫異,然后就見李文才連點(diǎn)兩下頭,說:“嗯吶,他不承認(rèn)。完了我一打他么,他還可委屈了……行了!”
說到最后,李文才一甩手,道:“不管咋的,就那仨狗,我也得給有財大侄兒送回去,要不人家一說,咱成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