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整個軍營內(nèi)外就只有陳子義一個人站著。
剩余的人全部都跪在了他的腳下!
陳子義緩緩的抬起頭伸出來一只手輕輕的擋住了太陽。
夕陽是血紅的。
他的眼睛上全是血污,看見的也都是血紅一片!
他忍不住微微皺眉。
“免罪!”
付碩第一個聽到了站起來大吼道:“大將軍有令!”
“免罪!”
頓時所有的禁軍全部站起來大吼!
“免罪!”
“免罪!”
“免罪!”
嘩啦啦!
京營士兵中一人跪地大吼道:“大將軍威武!”
瞬間引爆了全場!
“大將軍威武!”
“大將軍威武!”
陳子義聲音肅然的開口道:“軍中校尉以上軍帳議事!”
“諾!”
陳子義轉(zhuǎn)身朝著帳篷內(nèi)走了進去,此時的小皇帝李承乾已經(jīng)醒了。
他眼神有些驚慌。
眼角還帶著淚珠。
看到了眼前的陳子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抓住了陳子義的手臂驚慌開口!
“先生!”
陳子義看著他的眼神狠狠一顫!
年僅不過七歲的天子李承乾此時臉色煞白,他死死的抓著陳子義的胳膊!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
“先生!”
“我再也沒有爹娘了?!?/p>
陳子義看著他眼前的樣子內(nèi)心狠狠一顫!
他下意識的伸手輕輕的抱著眼前年幼的天子,輕輕的拍著他的后背安撫。
“莫怕?!?/p>
“以后我有。”
李承乾再也忍不住抱著眼前陳子義的胳膊開始哭了起來。
陳子義看著眼前的孩子哭的精疲力竭了。
他輕輕的將他放下。
輕手輕腳的就要朝著門外去。
剛剛走到帳篷門口就聽到了一聲稚嫩的聲音!
“先生!”
陳子義有些詫異的轉(zhuǎn)身!
“陛下?”
李承乾此時滿臉都是倔強,雖然害怕到了極致,可仍舊咬著牙開口了。
“父皇死的不明不白?!?/p>
“母后也是為我而死。”
“我都沒忘?!?/p>
陳子義則是微微低頭嘆氣沒有說話。
李承乾則是坐起來看著陳子義有些小心道:“叔父,李家的男人大小都不怕死。”
“李家的男人大小都是有仇必報!”
“我跟你一起去!”
陳子義猶豫了,嘴唇輕輕的蠕動了幾次都沒有開口。
李承乾此時有了小大人的模樣坐起來輕輕的開口道:“我知道先生心中的顧慮,我是先生看著長大的。先生知道我的脾氣的。”
“昨夜我登上城頭便沒想著活著回來?!?/p>
“叔父舍生忘死力挽狂瀾。”
“我雖年幼許多事不懂,可我不怕死?!?/p>
陳子義眼神輕輕的晃動后抬頭笑了。
他滿臉溫和的看著眼前這個看著長大的少年天子輕聲道:“好,我為陛下梳頭!”
李承乾則是狠狠的點頭道:“好!”
李承乾端坐在椅子上,很快就有人抬著一面銅鏡走了進來!
陳子義小心的為李承乾束發(fā)!
陳子義十分認(rèn)真,每次的動作都是一絲不茍。
最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李承乾。
他從鏡子里看著眼前的陳子義的樣子忍不住眼神閃爍道:“先生,你受苦了?!?/p>
陳子義則是咧嘴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李承乾眼睛有些酸澀。
眼前的少年可以說是看著自已長大的,父皇母后陪伴自已的時間怕都沒有眼前這個不茍言笑的叔父。
與其說是叔父。
他更覺得是哥哥。
他腦海中出現(xiàn)了以往神采飛揚,雖然不茍言笑,但是仍舊努力的逗著自已玩耍的哥哥。
此時再看哪里還有一點意氣風(fēng)發(fā)少年將軍的樣子。
他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緒輕聲道:“以后不叫叔父,叫哥哥可成嗎?”
陳子義仍舊一臉微笑溫和道:“隨你?!?/p>
李承乾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道:“我想提前親政,我想為父皇報仇,我想做完父皇未盡之事。”
“義哥兒?!?/p>
“我往后便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你說我能做到嗎?”
陳子義則是仍舊眼神溫和道:“能,不過你回朝之后要裝傻充愣,要迎合那些世家官員,要對我若即若離。”
“剩下的事交給我來做?!?/p>
“這些道理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的?!?/p>
李承乾則是一瞬間眼神有些黯然道:“可是...”
陳子義默默的搖頭道:“沒有可是,先帝曾說過要讓天下百姓家家有自已的田地,家家都能有余糧。”
“要讓窮苦百姓家的孩子有書讀?!?/p>
“要讓他們也能入朝為官?!?/p>
“可天下書籍在誰手里,天下的土地在誰手里,天下的財富在誰手里?!?/p>
“所以注定了便無法調(diào)和?!?/p>
“你也知道先帝剛剛開始便....”
李承乾深呼吸了一口氣苦澀道:“先生,可是...我....”
陳子義輕輕的伸手將李承乾的頭發(fā)梳理好溫和的笑了。
“這些事總是要有人來做的?!?/p>
“有些話總是要有人來說的,”
“你不做,我不做,他不做,那誰來做?”
“你不說,我不說,他不說,留給誰來說?”
“總不能留給子孫后代來做吧?”
‘總不能留給子孫后代來說吧?’
陳子義看著已經(jīng)衣冠楚楚的天子李承乾笑了笑。
隨后示意他轉(zhuǎn)過來。
陳子義后退了幾步后照著他跪了下來!
“陛下只管在乾清宮做那太平天子?!?/p>
“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來做!”
“若此事可成。”
“便是天下萬民之福,若此事不成。”
“陛下也可用陳子義的人頭來平息眾怒以延續(xù)大離江山!”
李承乾什么都不說只是死死的搖頭。
陳子義則是溫和的看著眼前的天子輕聲道:“陛下,我是先帝撿回來的孩子,能有今日都是先帝的栽培。”
“若是沒有先帝我怕是早就餓死在路邊被野狗分食了?!?/p>
“從那時我便發(fā)誓是要以死相報的?!?/p>
“先帝在我便效忠先帝?!?/p>
“先帝不在了我便效忠陛下!”
“子義這一生都會為你效力!”
陳子義說著拉著眼眶通紅的小皇帝朝著外面走。一邊走一邊繼續(xù)開口道:“我是遼東人,生來便是奴隸,跟隨我的弟兄們也大多都是布衣!”
“有時我也在想?!?/p>
“他們難道不努力嗎?他們難道不是為了活著奔波不停嗎?”
“可是為何他們活的那么苦呢?”
“所以越是努力越是不甘現(xiàn)狀,若是沒有出頭之日嗎?”
“他們一輩子種糧食最后居然是災(zāi)禍到來活活餓死。”
“圣人常說知書達理!”
“有理走遍天下!”
“可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不懂。”
“我不明白。”
“所以想和這個狗日的世道好好的講講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