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有了這一些念頭，關有壽對關大爺的陳年往事不敢再有所馬虎。

    “姨父，我爹當年有段時間跟你趕過馬車是吧？”

    葉大貴指了指一旁長板凳，“對。后來轉到門房。再之后轉到外院跟在胡家大少爺身邊聽差。”

    “你給我說說我爹的事唄。我就聽他老提啥他原本也是富貴人家，后來被逼得賣到胡家當下人。”

    葉大貴頓時樂出聲，“你聽他胡說八道。被逼倒是真的，可沒下人伺候的人家算啥富貴人家。”

    “當年你爺爺是得了重病，到了最后把幾畝地都給賣了也救不過來。后來還是族里出了錢給下了葬。”

    “你見過老家沒有？”

    關有壽搖了搖頭。

    “我倒是有去過兩次。一次是你姥看中他，讓我去當地打聽；還有一次就是你大哥入族譜。”

    “哦。”

    “知道你姥為啥相中他當老姑爺？”

    不是說孤兒才不會讓委屈媳婦？不是說老實才能不會有花花心腸？關有壽搖頭。看來這里面還有很多原因。

    葉大貴瞥了他一眼，摸了摸后腦勺，“說來話長。可能你爹有他的看法，但要全怪上族人也不對。”

    凡事不找自己原因，一旦出現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就會什么都是他人之錯。這才是老頭子。

    對他，關有壽自幼聽多他的埋怨，自然心里就沒多大尊敬。但要說到那些老頭子嘴里的族人更不是東西……確實不如何。

    “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同心協力。你要是有去過一趟你爹的老家，對當年的事情就會有所了解。”

    “那個村莊除了姓關，還有不少外姓。”葉大貴說道這還猶豫了猶豫，遲疑地看了看關有壽。

    想想，他先打發幾個孫子去屋里做作業。等著孩子們離開院子嬉鬧，他這才挪了挪屁股，低聲說道。

    “你奶她娘家就在同一個村上，她有三個還是兩個兄弟？”葉大貴又摸了摸后腦勺，“好像是三個，反正她就生了你奶一個。”

    什么意思？

    “你奶她娘，也就是你太姥姥，她是人家后娶的媳婦。聽說當年當后娘對人家前面的孩子不是很好。”

    關有壽微微點頭。

    “后來她進門也沒生出兒子，就生了你奶一個。到你奶嫁給你爺爺，好像還為嫁妝跟那幾個兒子鬧過。”

    “都是窮苦人家，你想也知道本來就不是一個娘生的，還在后娘手下吃過苦，換成誰當兄嫂的都不樂意。”

    “到你奶那個娘走了，那門親也就算斷了。等你奶再一走，更別說有來往。聽說這期間有一年日子過不下去，你奶幾個哥哥還找上妹子家求助，可被你奶給打發走了，為此那幾家還賣了姑娘給大戶人家當丫頭。”

    說到這兒，關有壽是多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老頭子這一門親戚已經結了仇，難怪任由年幼的外甥自生自滅。

    “到了你爺爺得了重病，他肯定有考慮到唯一一個兒子的后路。為此，他有找過幾個大舅子。”

    “這期間不知是咋談的，我就打聽到你爺爺的后事，還是靠當初跟你家關系最近的一位族人拉一把。”

    “人家日子也不好過，聽說孫女都給人當童養媳。想養你爹不可能，你爹他舅家也佃地*主家的田。”

    “后來還是你爹他大舅舅聽說老關家的族里想把你爹給誰家當小姑爺養，怕斷了妹子家的香火。”

    兩家關系都初到這個份上，那人家還算是有情有義。

    “他正好有個姑娘在省城胡家當丫頭。大概是想著這也好歹是一條出路，就跟關家的族里提出建議。”

    “于是，你爹就進了胡家。啥賣身的錢，到了你爹稍稍大點，他就交給你爹。就連那村里的老宅都是他幾兄弟幫著照料，不然早就被收回。”

    “可惜我沒見過這位，人品很不錯。”

    “好人沒好報。”葉大貴嘆息一聲，“有一年被小鬼子給殺了。聽說還是他家姑娘到了年齡出府后，他來看你爹路上。”

    關有壽蹙了蹙眉。這樣的親戚，不管上一輩有何恩怨，老頭子實在不該與他們的后人斷了來往。

    “打從那以后，你爹老家的那些人就更不待久你爹，傳了一些閑話，說啥他不光克親，誰巴進就克誰。”

    “我聽你姥的去打聽消息時，那些閑話還在。你爹大概也是對族人心里有埋怨，除了清明也很少回去。”

    何止埋怨，恨上了呢。

    “他族里有時會出錢修祠堂啥的，他好像也沒一文錢，漸漸地，原本就離得遠，更是很少回去。”

    所以他姥就看中這點，無靠山。比那些死了爹娘的孤兒還單薄，就是過繼個外孫也就不會遇到阻力？

    “你姥倒是看中他這一點，說是你娘往后就省心很多。之后你姥就讓我跟你爹提，她不要長子，以后的孩子就要挑一個姓劉。”

    說著，葉大貴瞥了眼關有壽，“你爹當時答應的好好的。當然，不傻的都會答應。誰娶你娘的人不要太多。”

    “那我二哥出世，姥姥她提了沒？”

    “提了啊，咋沒提。”葉大貴沒好氣地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兒，“你姥又下不了臉跟他明說，還是讓我去提。”

    當大姑爺確實不容易，他那丈母娘有多偏心小姨子，他不在意。可就不能直接讓小姨子開口？

    “可你爹說大兒子還沒過五歲，他想等兩個兒子都站住腳了再說。這里跟我說的好好的，他后腳跟就接著去給他爹娘上墳報喜的機會，誰也不帶，一個人偷偷的就直接給老二上了族譜。”

    關有壽啞然失笑。

    葉大貴跟著樂出聲，“關鍵是他還不知道我早就打聽過，關家男丁想上族譜，孩子要過五歲。”

    花錢了？

    果然。

    “你爹為此他還花了大筆錢給老二上了族譜。錢花了，你娘會不知道？結果你姥也就知道了。”

    “沒吵？”

    葉大貴搖了搖頭，“都已經成定局，吵有啥用。你姥也不是非要過繼不可。比起過繼，她更在意你娘。”

    “你爹他……有時太獨。你姥讓我這當姐夫的說他幾句，可咋說？我還沒說，他就用話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