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確實很聰明。要不是這傻孩子先心虛地藏了笤帚，又特意穿著厚棉褲，還真過了關。

    摩挲著閨女的腦袋，關有壽會心一笑，“來，跟爹說說，你是如何確定傷到左手，而不是右手的？”

    “很簡單啊。爹你不是教我了啊，人摔倒時第一反應就是手掌撐地，可受力點也不同。我就是按你說的，先潑點水……”

    完了！

    還是他教的，他啥時有這么不靠譜過？可好像還真說過……看著閨女又是說話又是比劃的，關有壽差點雙手捂臉。

    原本他還想與閨女再談談心，卻如馬振中所料，葉秀荷和葉小鳳姐妹倆人被葉家堡的一輛馬車給送回來了。

    人回來了，東西也帶回來了不少。

    要關平安說這養閨女的，要是人人都像她姥姥家，那可就虧大發了。不過也可見她娘在娘家很受歡迎。

    瞅瞅她姥給的三件對襟的小坎肩。老太太這又是見她之前給了不少兔子皮，給他們仨全給整上了。

    之前她家再送回去的半頭豬禮，也毫不意外地全被她姥姥給熏成臘肉，還搭了老多的血腸回來。

    酒？

    她姥爺是不會再還回來的。

    但也零零碎碎的，給了不少東西讓她娘帶回來，關平安只好又抓了大袋餃子讓車老板子帶回去交給她姥。

    好在趁著她娘不在家的機會，她早已先打下了眾多埋伏，就連花生糖和芝麻糖這些也給整出不少。

    關老二？

    養上仨兩月自然就會好了。

    就連葉小鳳問要不要上門一趟？都被葉秀荷一口否決。連她男人的衣領子都敢拽，去啥去？

    該！

    報應！

    老天都長著眼呢。

    這一年，有史以來，新年過得很和諧，也很愜意。

    年前不僅是大隊的韭菜菠菜狠狠地賺了大筆，就是關天佑也如愿以償地推銷出去他的野果子們。

    最值得慶幸的是，就連大年三十兒，老院也沒再像去年似的派了人過來說吃個團圓飯祭祖什么的。

    不過到了正月初一，關有壽還是帶了一家人去了趟老院向關大娘老倆口拜了年，而仨小也收到壓歲錢。

    一個紅包一毛錢，仨小的各自收了一個紅包。錢不多，也就是個意思，還比不上他家拜年給的四色禮。

    來的匆匆，回的也匆匆。這一天去了老院，還得趕往趙家拜年，然后接著就是馬六屯的快走不動的老輩們。

    至于四房之間拜年？

    他們屯子里沒這規矩的。倒是老四關有全還是如同去年一樣，響午過后夫妻倆人一人抱著一兒子來了。

    與開始斷了來往的關老二不同，關有壽還是很給這個弟弟面子的。聰明人好，他怕就怕蠢貨。

    要說老二？

    關有壽還真不覺得自己之前有哪點對不起他。反而因為四兄弟里就他一直埋頭苦干，每次都偏袒他。

    也許就是如此，次次退讓了，突然有天不想退了，不想讓了，結果千好萬好一個不好倒結了仇。

    他關有壽不求事事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這樣也好，說實話，這一次次的，對老二，他也膩歪了。

    本來就夠蠢的，還蠢的又想學老頭子那一套兄長為大，偏偏又學不會老頭子能屈能伸的手段，比老大還不如。

    “三哥，爹說的天佑他們入族譜你到底有個啥計劃？你要是不急，那我家壯壯就等你去老家再一起上了。”

    “他老糊涂了，你聽他干啥。如今都破四舊立四新了，還啥族譜不族譜的。聽說了沒？如今改名兒的一大把。”

    關有壽是絕口不答應入不入什么族譜的。之前吊著他，如今又纏上來，真當他一對兒女是籃子，想拎就拎？

    美得你！

    “那姐回來拜年呢？咱們總要有個安排。大哥的意思還是咱們都去他那邊。”關有全有意避開提起老二，“你覺得咋樣？”

    “你呢？”

    “我聽你的。”

    關有壽的眼角余光瞟了眼側耳聽著他們兄弟倆人嘮嗑的弟妹馬杜鵑，暗暗搖頭，配老四真可惜了。

    不過也好，正好有些話，也到了他該說的時候，也到了他表態的時機。“我肯定是不跟老二合伙辦酒席了。”

    關有全一怔，“三哥。”

    “真沒必要勸我。”關有壽擺了擺手，“合則來不合則散。你們自個看著辦吧，是合伙還是咋地都行。”

    關有全瞟了眼媳婦，皺緊了眉頭，“那姐和姐夫他們過來拜年豈不是很忙？總不好讓他們兩口子拆開。”

    “你們可以早一點，我家晚一點岔開。”

    “不能一家輪一年嘛？”

    關有壽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你們三家自己商量，想咋整都行，反正我不摻和。歡喜只要來，我這里就是她娘家，我單請。”

    話都說到這個程度，關有全不笨，不用媳婦馬杜鵑使眼色，他也懂適可而止。接下來的事，他不管了，愛咋整就咋整。

    到了次日，也就是初二，姑娘正月回娘家拜年這天，關有壽也不知妹夫是跟老院那邊怎么說的。

    反正他老妹兒這家子從此以后就是吃他的了，他這一單請就一直請到他離開馬六屯這一年。

    按本地習俗，初三掃帚日不出門。

    在關有壽的帶領之下，加上一位小迷信關平安，一家人很是好好地從外往里掃了一堆的“財”。

    初四這天天還沒亮，第一位先起來的不用猜就是葉秀荷。這位與葉小鳳在年前就開始約好這天趕早回娘家拜年。

    可起的早就能走得了？

    隊里就是再添了馬車，與她們相似的，這天就連前屯回娘家拜年的小媳婦也不老少，只能先搭車到公社再轉順風車。

    至于自行車？

    這玩意兒在寒冬臘月還比不上爬犁實在。

    趙家的大黃倒是閑著，可讓關平安使喚她的小弟黑子拉上兩家人？她寧愿去蹭車。嘿嘿，擠擠多暖和。

    “黑子該找媳婦了。”

    “爭取今年給它娶上一門親。”

    “生娃來得及不？”

    有關有壽和馬振中哥倆一唱一和的，路上就不缺笑聲。冷？真的好冷好冷，可各自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如關平安。她都可以想象得到葉家堡有那么一個地方，一位慈祥可親的老太太一準又天沒亮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