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秀荷這個冤的。別以為你不說，妹子我就不懂其意。這哪是她敗家，可誰讓她家熊丫頭就隨了她男人。

    全學歪了。

    她閨女如今可會裝模作樣的，居然連她鳳姨都被她給瞞過去。她當娘的總不能拆了自己閨女的臺子。

    算了算了。

    這年頭說真話本來就比說假話更難。

    葉秀荷招呼好她們幾位，隨后自己先打了三大海碗的燉肉燉菜，一一擱在土籃子里面，蓋上布片，讓葉小鳳幫忙照應著給大家伙添菜，她先出了門。

    別人或許不知，以為她是給老院三房的殺豬菜，但身為她的閨女，關平安了然。她娘肯定是給田家二老的，趙家二老的，還有她那一對爺爺奶奶準備的份額。

    關平安朝齊景年和天佑倆人微微搖頭，阻止了他們想陪同出門。就她家現在一屋子的男孩子，還是由他們倆人在家比較好。

    等晚點客人們都走了，他們倆人還得給丁老他們五位送殺豬菜。而她？這會兒，關平安實在沒胃口。

    葉秀荷挎著胳膊上的土籃子，一手握著把手電筒出了院子。見閨女跟上，她怪嗔地瞪了眼孩子。

    關平安討好地朝她笑了笑，卻也心酸無比。世情就是如此，假如今晚她娘不給公公婆婆送上這么一碗殺豬菜，明天就什么閑話都有。

    母女倆人送到田家也好，趙家也罷，這兩家殺豬時都是有來有往，彼此倒是不用瞎講究客套什么的。

    他們也知道天黑了，氣溫更冷。關鍵是關家還有客人在，因而她們娘倆進去也快，出來的也快。

    昏暗的老屋，油燈點亮的燈光顫顫巍巍地閃爍著。關大爺見老伴沒出來，他拿著煙斗敲了敲桌子。

    “老三家的，你娘家也是有規矩的人家。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殺豬這么大的事，老三他沒通知我們當父母的，你也不過來吱一聲？”

    葉秀荷連忙拉了拉想開口的閨女，將帶來的大海碗往一個大碗里倒扣，笑道，“能是多大的事兒，誰家沒殺豬。”

    “老三家的，你這就不對了。有些話本來不是該我這當公公說的，老三再咋樣兒，他還是我兒子。”

    葉秀荷點了點頭，將自家的碗放入籃子內，“我知道。該孝順你們二老的，我就是餓死都不會忘了。”

    關平安詫異地瞟了眼她娘。

    “先別急著走，我還有幾句話要跟你說。孩子他娘，你還不出來？”關大爺見里屋還是沒動靜，又看向葉秀荷。

    “今年大年三十兒你們一家子咋地也得來這邊吃個團圓飯。你跟老三說，要是他還犟著來，我就去問問你爹這老丈人，我這想法可有錯了。”

    葉秀荷挎起籃子，一手牽著閨女，搖了搖頭，“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孩子她爹又不是上門姑爺，我爹哪管得著他啊。再說了，就孩子他二大爺說著就動手的壞毛病，別回頭大年三十兒還鬧出笑話來。”

    對滴，對滴……關平安連連點頭。她娘說有家教的孩子不能隨便亂插嘴，她這會兒可確實沒插嘴。

    “也幸好是孩子他二大爺朝孩子她爹動手，我爹當時聽了就說他管不著姑爺家事，只要別傷了他一對外孫就行。”

    說著，葉秀荷又瞟了眼黑燈瞎火的西屋。雖說她挺奇怪為何老大一家子都不在家，但也懶得問出口。

    “按理來說，你們二老都在，過來吃個團圓飯應當應份，可我擔心啊。這要是鬧著鬧著鬧大了，萬一真要傷到孩子啥的，那就不是家事。”

    “到時我爹他不出面，我哥他們都不會依的。原本我家平安之前為了救三丫頭就受過一次傷，也就那回兒沒錢耽誤了上醫院。”

    對滴，對滴。

    臉呢？

    她關平安可忘不了她娘的那一次哭訴。

    “隔了這么久，孩子到這會兒都咋也養不好。大夫都說就那一耽誤，孩子到底還是傷到了底子。我算是怕了你們。”

    關平安歪著腦袋看著關大爺，握緊的拳頭大有你敢動一下我娘，姑奶奶今晚就揍你！揍了，也沒人信，敢賭不？

    “天黑了，孩子不好走夜路。你老早點休息，也別出來了，凍著了還不得孩子他大爺花錢啊。”

    被她娘拉出門的關平安暗暗為她娘翹起大拇指。實在說的太好了，就得這樣，不然還個個當她娘是軟柿子呢。

    “砰”的一聲，屋里傳出摔碗的聲音，葉秀荷的腳步頓時一滯。隨即她拉著閨女的小手更是加快腳步往前走。

    她剛剛說的這些話和她娘教她的道理確實出入太大，可她實在不想忍了。就像她小鳳姐說的，該硬還得硬。

    當老人的老要兒女孝順孝順，他咋就不回想回想當初她這兒媳婦跪在地上求先給點錢送孩子上醫院那一幕？

    她男人是欠了婆婆生恩，這輩子估計都扯不開。可這公公又不是她男人的親爹，她男人又不欠他養育恩，反而欠了她男人大恩，她怕啥！

    摔吧！

    反正不是她家的碗！

    一頓殺豬菜，個個吃的暢快淋漓。就連黑子和二黑兩口子都有份兒，老大一臉盤的一根根肉骨頭，吃的吧唧作響。

    殺了豬，確實是了了一樁事。但這事兒還是比不上讓關平安更高興的一樁心事，她娘的膽子好像放開了很多。

    雖說這會兒沒人了，她娘又在她爹跟前一臉心虛……咳咳，該鼓勵的，爹爹，你可千萬別嚇唬我娘啊。

    關有壽瞥了眼自己身前縮著脖子的媳婦，又瞟了眼快抽瘋雙眼的閨女，一時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們娘倆至于嗎，捅都捅了，又來這一套？但不得不說他媳婦還是魯莽了。嘴上圖個痛快有何用？

    你沒自保能力。

    關有壽朝媳婦露出笑容，緩緩點頭，“干得漂亮，就該如此。不過往后你一個人絕對不能去那邊，喊你也別去。”

    葉秀荷趕緊點頭，“我有瞅了，老大一家子都沒在家，孩子她奶在里屋也不出來。他真要敢動手，我打得過他。”

    “……”關有壽看著嬌花似的媳婦。傻媳婦，這世間想毀掉一個女人的齷齪法子多得是，還當真拳頭對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