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淑焦躁難耐！
以為亡母祈福的名義，終于有機會出府，前往玉泉宮。
她已經(jīng)提前給陳觀樓送去信件，約在玉泉宮見面。
純陽真人為了這次見面，特意收拾出一間靜室，叮囑徒兒們莫要打擾。
陳觀樓率先來到玉泉宮，抽空去看望了道姑自悟（蘇韻）。
自悟穿著一身道袍，神情安寧自在，臉頰飽滿有光澤，眼神柔和自信。顯然已經(jīng)走出陰霾，完全適應了現(xiàn)在的生活。并且對于現(xiàn)在的生活很滿意。
“恭喜你！”
陳觀樓替對方高興。
雖說純陽真人稍顯摳門，但是玉泉宮真的是個好地方，依山傍水，風水上佳，又是皇家供養(yǎng)的道觀，權(quán)貴們也不敢在此放肆。只要沒有追名逐利的心，這是一處極好的修行之所。
自悟打了個稽首，“見過陳施主！施主別來無恙！”
“看樣子自悟道長最近修為精進，于道經(jīng)方面頗有長進。”
“承蒙施主相助，貧道方有今日。若是施主不嫌棄，請留下喝一杯茶。”
“不嫌棄！”
陳觀樓欣然答應。
茶水只是普通茶葉泡制，遠遠比不上陳觀樓平日里喝的茶葉。
但他卻自得其樂，很是滿意。
看著對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沉浸于道經(jīng)的研習中，心頭頓時生出一種功德圓滿的感覺。
不枉他費盡心思，替她們謀求一處安身之所。
“怎么沒見自省道長？”
“自省師妹自請在后山幫忙灑掃，要到午時才會回來。”
陳觀樓聞言，微微挑眉。
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玉泉宮后山常有貴人出沒，自省（關(guān)梅）自請去后山做灑掃，他忍不住懷疑對方用心不良，灑掃是假，攀附貴人是真。
“你不擔心嗎？”他只是隨口一問，本以為對方不會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卻不料，自悟（蘇韻）蕙質(zhì)蘭心，微蹙眉頭，只說道：“貧道攔不住她！”
一句話道盡無奈苦悶。
“有上告嗎？”
“不曾！施主認為我該上告嗎？可她并沒有做出任何有損玉泉宮名譽的事情，我去上告，豈不是顯得小人之心。”
“不上告是對的，你沒必要做惡人。既然選擇不做惡人，我給你一句忠告，也別做好人！”
自悟（蘇韻）猛地抬起頭來，似乎有點震驚，表情略顯錯愕
“大人拯救我于水火，是大大大的好人。為何卻勸我不做好人？”
陳觀樓聞言，不由得笑起來，“在你這里，我是好人。可是對于別人而言，我是惡人。你猜對于聚寶鎮(zhèn)的人而言，我是惡人還是好人？”
已經(jīng)許久許久不曾聽聞聚寶鎮(zhèn)二字。猛地聽見，自悟下意識哆嗦了一下，那份恐懼不曾完全消失，已經(jīng)刻在了骨子里。潛意識里依舊是害怕的。
“聚寶鎮(zhèn)的人，他們怎么……”自悟沒有說下去。其實用腦子想想，大概也能猜到幾分。她身為受害者，身為被拯救的人，她沒資格去評判這件事。甚至于依著本心，她只感覺到痛快。
只是這份痛快，貌似不符合她從小接受的教育。
她被拐賣十年，不曾沉淪，正因為她牢牢記住自已曾經(jīng)受到的教育，利用所學的知識為自已謀求了生路。她不能一邊利用所學，一邊完全唾棄所學。
“都死了！”
沒有任何迂回曲折，陳觀樓直接挑明真相，“包括那個男人，以及你的兒子。”
他的言語，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自悟（蘇韻）下意識屏住呼吸，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大口喘氣。
她喃喃自語，“死了也好，死了也好！”說不清喜怒。
陳觀樓似笑非笑，“那么，我是好人嗎？還是壞人？好人壞人，界限沒那么清晰。以你的智慧，你理應明白。人大部分時候就只是一個人，不分好壞。念頭一起，做個好人。念頭一滅，做個惡人。沒有心思的時候，就做個普通人，面對罪惡視而不見。你能罵視而不見的人是惡人嗎？畢竟，人家沒有作惡，僅僅只是當做沒看見。”
自悟（蘇韻）一時間張口結(jié)舌，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沉默許久，似乎是想通了，還是有了新的領悟，她微微一躬身，“多謝施主開解，貧道明白了。”
陳觀樓輕笑一聲，“看得出來，你很滿意現(xiàn)在的生活，也習慣了這里的日子，讓你找到了久違的平靜。聽我一句勸，若想悟道，果斷申請換個住處，跟關(guān)梅分開。你沒辦法做她一輩子的好姐妹。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與其將來撕破臉，不如現(xiàn)在好聚好散。”
“我會考慮！”自悟（蘇韻）鄭重其事地說道。
陳觀樓言盡于此。
他知道對方不是蠢人，相反相當聰明。能在人販子手中自保，能在被販賣后，找到存活之路，可見腦子相當好使，也會隨機應變。并非死板固執(zhí)的犟種。
“我還有事，先告辭！以后若有難處，可以來找我。”
陳觀樓起身離開。
自悟（蘇韻）坐在石凳上，久久不曾起身。
……
純陽真人已經(jīng)準備好了茶水，見他到來，親自斟茶。
陳觀樓于茶幾前面跪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比起自悟那邊的茶葉，高了九層塔那么高。
“見了人，可還滿意？她既進了玉泉宮，自是一視同仁。”純陽真人輕聲說道。
“多謝老道！她表現(xiàn)得如何？你可滿意？”陳觀樓反問。
純陽真人面露滿意之色，接著又皺起眉頭，“自悟很不錯，頗有慧根，對經(jīng)文的理解可謂是舉一反三。等到明年，貧道準備讓她抄寫經(jīng)書，注釋經(jīng)文。至于自省，心思不定，研習經(jīng)文毫無耐心。寧愿當個灑掃丫鬟，也不樂意坐下來翻看經(jīng)書。貧道理解她識字有限，學識有限，安排她上課。奈何課業(yè)丟三落四，朽木一顆，不堪雕琢！”
話語中，對自省（關(guān)梅）的嫌棄，毫不掩飾。
文化水平低，沒人嫌棄。提供了上學的機會，卻不肯努力學習，就很遭人嫌棄。
這就跟黃毛天天抱怨被社會看不起，找工作沒人要。給他提供免費的技能學習機會，卻不珍惜，還嫌課程太滿，老師太嚴厲，垃圾培訓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