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二夫笑得有些得意，說了一下緣由。

    前些年，老太太住在小佛堂，邱繼禮長年不在家，大小齊氏在府里可以說一手遮天。但她們能遮的也就是內院，外院由邱繼宏把持著，她們與外界聯系都逃不過邱繼宏的眼。

    邱繼宏無意發現，每年鶴城送來的年禮，馬姨娘都會悄悄單送一份給小齊氏。一個是正妻，一個是姨娘，邱繼宏也不能說不對，還想著是不是邱繼禮有意讓馬氏這樣做。

    馬姨娘和霍姨娘先后生下邱郁和邱中書，小齊氏為了討好邱繼禮，還賢慧地派人給兩個孩子送了禮。在她看來，那些庶子庶女根本撼動不了邱中和嫡子的地位。在馬姨娘又生了邱中續之后，小齊氏再次派人去鶴城送禮，卻趁邱繼禮出去公干的時候，硬把霍氏和邱中書帶回了京城。兩個月后霍氏死了，再幾個月后邱中書失蹤……邱二夫人又無意中聽到大房下人的傳言，說邱中書死了更好，邱繼禮寵妾來妻，想越過嫡子邱中和立庶子邱中書為世子……

    “我把這個傳言跟我家老爺說了，我們才覺得不太對頭。當時大伯的確有那個想法，只寫信給老太太和我家老爺說了，這件事怎么會傳出去呢？而且，小齊氏為什么沒接有一兒一女、更得大伯信任的馬氏母子回府，而是接了霍氏母子回來。但這只是懷疑，又沒有證據。最重要的，若真的冤枉了馬氏，大房又是這樣一種情況，怕別人說我們二房有想法……”

    邱二夫人說完，臉都漲紅了。因為他們的一點私心，沒有第一時間把馬氏不妥告訴老太太和邱繼禮，差點又讓邱中書丟掉小命。

    她還說，現在邱繼禮還沒回家，邱老太太聽說后，把她和邱繼宏罵了一頓。至于馬氏，已經把她關起來，要等到邱繼禮回來處置。一個小妾，借手小齊氏弄死霍氏，還想弄死邱中書，不僅歹毒，膽子還奇大。論罪，應該讓她暴斃。若邱繼禮看在她生了一兒一女的份上，也有可能輕判讓她出家。

    邱璃暗道，若是邱繼禮處置得再輕，她就要回娘家幫邱中書討公道了。

    邱璃拉著邱二夫人的手表示了感謝，“這也不能怪二叔和二嬸大意，誰能想到一個小婦，心還那么大。那個府里，還有我弟弟，若沒有二叔二嬸的看護，真不知道還要出什么事。你們的情，我和弟弟一直都記著。以后，還要麻煩二叔二嬸多費心。”

    當然，還有安安母親，她能逃出生天，邱二夫人不一定知道，但邱繼宏肯定知道，還出了大力。這個情，邱璃更記著。

    邱二夫人笑瞇了眼，聲音更低了，“我跟二姑奶奶透個信兒，祖母和大伯看上了一戶人家，以后府里有了主母，就不會那么亂了。”

    邱璃吃驚道，“我爹要續弦了？”

    這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邱璃不可能阻攔邱繼禮再娶，畢竟這是他的權力。但她內心的想法是，希望他能過幾年再娶，至少要等到邱中書再長大一些，府里再清明一些。而且，正妻生了孩子，是真正的嫡子，比邱中書這個偽嫡子名正言順多了。連小妾的心都那么大，做為正妻肯定要為自己的親生子謀劃了……

    邱二夫人見邱璃的臉有些陰沉，又笑道，“二姑奶奶放心，老太太和大伯也怕府里再亂。那個家，再經不起折騰了。這次說的人家，是青甸胡同的安家。”說完，就意味深長地看了邱璃一眼。

    邱璃知道是誰了。青甸胡同安家的家主安老大人是帝師，曾經官拜禮部侍郎，早已致仕。他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刑部任郎中，二兒子在膠東任道員。安家三姑奶奶安美靜，也是安二老爺的閨女，前年被夫家和離，安太夫人心疼孫女，讓她來自己身邊過活。

    說起這位安氏，也是個可憐人。嫁去夫家八年無所出，夫家便提出和離。按理，她丈夫有妾有庶子，完全不用和離她。可她的丈夫跟表妹暗通款曲，有了首尾，便以“無所出”逼迫她和離。

    安家氣不過，官司打到了皇上那里，皇上看在安老大人的面上，以男方已有兒子為由不許他們和離。

    她的丈夫氣不過，在家虐待她，后來竟然指使下人偷偷把她推下湖，想造成她意外落水而亡。

    她命不該絕，那一幕正好被她的一個心腹婆子在遠處看到，趕緊跑來救下她。她的心腹把這事告訴了安二老爺，安家才把她接回娘家。那時已是深秋，安氏活下來也病了兩個月。病好后，安家主動提出和離。

    她的前夫家害怕了，不承認他們暗害她，也不想合離了。但安氏和安家強烈要求和離，安氏回了娘家。但她的歲數大了，已經二十六歲，又無法生育，也就沒有好人家去求娶。

    若是那位安姑娘，倒還是不錯。首先，安家的家風不錯，據說安姑娘為人也溫婉賢惠，就是長相一般。她不能生孩子，哪怕為了討好邱繼禮，也會善待邱中書……

    見邱璃的臉色緩和了，邱二夫人又笑道，“聽我家老爺說，老太太和大伯上年就打了這個主意。又怕安姑娘有什么不妥咱們不知道，專門派人去膠東打探了一番。本來想著年底去提親，誰知先帝駕崩，這事也就放了下來。”又道，“若是沒有安姑娘這種適合當正妻的人，大伯也會找個能干的丫頭提姨娘，在中書成人前不許她生孩子，由她代管府中事務。大伯對中書上了心，也算是對先大嫂的一個交待……”

    這話邱璃還是第一次聽說。邱繼禮能做到這一步，也算不錯了。

    邱璃留邱二夫人吃了晚飯，又送了堂妹邱三姑娘兩匹妝花緞，才把她送走。

    正月初九舉辦新帝登基大典，葉家幾個有公職的男人寅時初就去了皇宮。國子監有少數優秀生員去觀禮，葉景也去了。

    這一天也是小棲姐兒滿月，邱璃出月子。今天不可能大辦滿月酒，只來了幾家親戚的女眷，和安也被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