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復,也得看謝長陵能不能容下你。”
陳觀樓調(diào)侃道。
“如今的政事堂,就是謝長陵的一言堂,皇帝也要聽他。你又算老幾?”
曹頌聞言,很是憤怒,“謝長陵就是奸賊,新皇登基,定會被他壓制。可憐老夫心有余力不足,不能替皇帝分憂。”
“你怎么死腦筋。你轉(zhuǎn)換一下立場,暫時討好謝長陵,說不定就出去了。”
“讓老夫討好他,不可能!”曹頌拂袖,“他有什么資格讓老夫討好。”
“就憑他是左相,他能決定你的生死。”
“死便死矣,老夫皺一些眉,就不姓曹。老夫這一生,只忠于陛下,忠于皇權(quán)!”
陳觀樓嗤笑一聲,“你忠的不是皇帝,而是那張龍椅。就算是一條狗坐在龍椅上,你也會忠心耿耿。”
“放肆!你這是大不敬,完全可以治你死罪!”曹頌氣得吹胡子瞪眼,雙眼噴火,恨不得當場就宰了陳觀樓這個亂臣賊子。
膽敢將皇帝比作一條狗,大逆不道!
比外面的那幫無君無父的反賊更可恨。
反賊起兵造反,好歹還有個由頭,比如沒吃的,比如遭遇了不公,比如本就是野心家。
陳觀樓端著朝廷的飯碗,毫無緣由,就將皇帝比作一條狗。
說明什么?
說明陳姓小賊心中對皇權(quán)不屑一顧,視皇權(quán)如糞土,典型的無君無父,目無法紀。
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蔑視皇權(quán),等于蔑視規(guī)矩禮法,不尊秩序,屬于教化之外的人。
凡是不尊教化的人,都必須打倒,打死!
在曹大人心中,已經(jīng)判了陳觀樓死刑,不下十次死刑!
陳觀樓瞧著曹頌雙目噴火的樣子,嘖嘖稱嘆。
“曹大人,我就說了一句實話,你就這么恨我?至于嗎?”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曹頌咬牙切齒,連酒都不喝了。
陳觀樓嗤笑一聲,“得了吧!假仁假義,你是我見過的最虛偽的人。”
“放肆!老夫豈是你能評價的。”
“身為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自覺。曹大人,要不要我給你上點難度,讓你知道什么是天牢。”
“你,你想干什么?”曹頌往后退。他是真怕。
“原來你也知道怕啊!”陳觀樓似笑非笑,罵了一句,“你就是一根攪屎棍!天牢才是你的歸處!”
“你……陳觀樓,你可別亂來。”
“放心,我不會亂來。”
陳觀樓已經(jīng)沒了聊天的欲望,提著酒壺離開了甲字號大牢。
他讓孫府小廝轉(zhuǎn)告孫道寧,“告訴孫大人,曹大人精神狀態(tài)不太穩(wěn)定。”
啊?
小廝有點不解。
“曹大人是病了嗎?”
“可以這么理解。”陳觀樓點頭。
小廝眼珠子亂轉(zhuǎn),悄聲問了句,“陳獄丞,那位曹大人是不是得罪你了?”
陳觀樓頓時笑起來,“你倒是聰明。知道該怎么回話嗎?”
“知道,知道。可是,等我家老爺忙完先帝的喪事,肯定會親自來天牢查探曹大人的情況。屆時你胡說八道的事情就會被拆穿,真的沒關(guān)系嗎?”
“多謝提醒,我沒問題。只要耽誤的不是孫大人的仕途,別說胡說八道,就算人死了也沒關(guān)系。”
小廝瞬間領(lǐng)悟到精髓,“我懂了。多謝陳獄丞教誨,我還要趕著進宮復命,告辭!”
穆醫(yī)官湊上來,“老夫想不通,你為何那么討厭曹頌大人。他好歹也算是個正派人。”
“我對正派人沒有偏見。只是,凡事都怕走極端。曹頌明顯就是正到發(fā)邪,走到了極端。這種人,別管正派反派,我都討厭。”
陳觀樓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曹頌的厭煩。
倒也不至于把人弄死,就是不想跟對方說話打交道,嫌累!
不是一般的累。
穆醫(yī)官了然,“你是嫌他不會變通。”
“非也!我是嫌他非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人身上,振振有詞的模樣。求同存異,他偏不!”
陳觀樓狠狠吐槽。
其實,曹頌入獄以來,整體表現(xiàn)還算正常,并沒有特別極端的表現(xiàn)。
陳觀樓只是通過表象看本質(zhì),聊了幾次,就知道對方是什么貨色,看透了對方的想法,于是產(chǎn)生了厭惡感。
孫道寧也是一個古板老套的人,穩(wěn)如老狗。
同樣是將皇帝比作狗,孫道寧的反應完全不同。最多就是說他兩句,叫他管好嘴巴,不要胡說八道。
曹頌的反應,好似掘了他家祖墳一樣,那叫一個恨啊!
都是給皇帝打工當狗,至于嗎?
身在牢房,還在演!
穆醫(yī)官瞧他氣不順的樣子,果斷給他開了一個疏肝解郁的方子。
陳觀樓氣笑了。
……
建始帝的死,后續(xù)第一個影響來了。
太醫(yī)院全軍覆沒,當初給建始帝看診的那幫太醫(yī),一個都沒能逃過。
元鼎帝的意思是統(tǒng)統(tǒng)誅九族,謝長陵攔了下來。
最后結(jié)果,太醫(yī)院醫(yī)正韓復山砍頭,家人流放。
其余太醫(yī)流放!
穆醫(yī)官得知消息,瞬間驚慌失措。
“完了,完了!老夫完了!”
“你怎么就完了?”陳觀樓示意他稍安勿躁。
穆醫(yī)官慌亂得手足無措,“太醫(yī)院數(shù)得著的幾個太醫(yī),全軍覆沒,不是死就是流放。宮里頭肯定不會放過老夫。萬一,宮里讓老夫去太醫(yī)院當差,老夫如何是好?老夫應付不了啊!”
穆醫(yī)官此刻,純粹就是應激反應。
年少時的遭遇,至今影響他。
當年,穆家差點死光光。他因為年歲小,活了下來,傳承家族醫(yī)術(shù),當了醫(yī)官混日子。眼看著日子好起來,如今……
他悔不當初。
建始帝死就死唄,他就不該挑明真相。這下好了,太醫(yī)院拿得出手的太醫(yī)全軍覆沒,如今連個頂門立戶的太醫(yī)都沒有。
他肯定會被人惦記上。
“大人,老夫不想去太醫(yī)院,你可要保我啊!”
“保你,保你!”
陳觀樓也開始琢磨此事。
穆家肯定會被宮里盯上。
就算穆醫(yī)官能逃過,穆家也逃不過。
他琢磨了一番,“你不去太醫(yī)院,你們穆家必定要出一個人充任太醫(yī)。老穆,趁著任命書還沒下來,你趕緊跟家里商量,派人去太醫(yī)院當值。”
“逃不過嗎?”
“逃不過!”陳觀樓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