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長生得知肖府管家傷重不治而亡,接著就病了。
病了兩天,病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肖長生躺在床板上,望著牢門外的陳觀樓,質問道:“你是不是給我下毒了。我的身體我清楚,我不應該病成這樣子。管家過世,我的確難過,兔死狐悲。卻不至于一病不起。你是不是已經給我下毒,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陳觀樓沉默不語。
“你說話??!告訴我,我要知道真相?!毙らL生扯著嗓子怒吼道。
陳觀樓輕聲反問他,“你想知道什么?究竟是想知道真相,還是想知道自已什么時候死?”
“我都想知道。告訴我!”
“真相就是你沒中毒。”
“我不信!”肖長生咬牙切齒。
陳觀樓攤手,表情很無奈,“我告訴你真相,你卻不相信。你讓我怎么辦。我已經將你病重的消息上報刑部,很快刑部就會安排大夫給你診治。說不定宮里頭也會派人。肖大人,你是真的生病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沉,透著一股子邪惡,像是在蠱惑人心。
肖長生頻頻搖頭,“我不信你!陳觀樓,我明確告訴你,我不想死。你快給我解毒!”
陳觀樓嘆了一聲,“肖大人,之前你是這么說的。你親口告訴我,你想死,你不能牽連無辜的人。這才幾天你就改口。你嘴里能有一句真話嗎?”
“為什么我非得死。”肖長生恐懼死亡,切切實實也感受到死亡的臨近。他哭嚎著,痛苦著。
陳觀樓告訴他答案,“因為皇帝想讓你死?!?/p>
肖長生蜷縮著身體,“我反悔了!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陳觀樓沉默離開。
穆醫官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卻不敢說話,場合不對。
一直等到出了甲字號大牢,進了公事房,穆醫官好似活了過來一般,張口問道:“大人,真要繼續嗎?老夫心頭慌得很。”
“慌什么。我身為主謀都沒慌,你要穩住。晚些時候,刑部來人,不可露出破綻?!?/p>
穆醫官嗯了一聲。
他已經上了賊船,不可能再下船。
官場廝混,最忌墻頭草。
墻頭草人人恨。
雙方斗爭,最先死的就是墻頭草。
刑部不僅來了人,來的還是孫道寧。
孫道寧鐵青著一張臉,親自帶著刑部醫官下牢,為肖長生診治。
肖長生也知道好歹,不敢當著孫道寧的面胡說八道。他要敢說,立馬提審,寧王必遭牽連。
他只能憤恨地望著一旁陳觀樓,心中悲涼凄慘。
他要死了,即將死在天牢。
死后也不得安寧。
不甘心?。?/p>
孫道寧詢問到底什么情況。
“前兩天,肖府管家因為傷重不治而亡。肖大人得知此事,心中悲痛不已。當晚就發了高燒。穆醫官給他用了藥,燒退了,可是病情并沒有好轉。初步判斷,他是受了驚嚇,加之郁結在心,內心恐慌不安,故而病重如此。”
陳觀樓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胡扯一通,任誰來聽,都不會懷疑其中真假。
唯獨孫道寧半信半疑。
因為太熟悉,太了解。
老孫冷著臉,“晚點再和你說?!?/p>
陳觀樓略顯不耐,卻沒有絲毫心虛。只有被找茬的不滿。
孫道寧暗想,莫非自已想多了。
不不不!
肖長生之前一直好好的,這個時候突然病重,總感覺此事蹊蹺。萬萬不可大意。也不能被陳觀樓的表現迷惑。
這廝慣會演戲!
醫官診治結束,開方抓藥。
孫道寧上前,親自詢問,“肖長生,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我……”肖長生用眼角瞥了眼陳觀樓,然后對孫道寧說道:“孫尚書,我不想死,救救我。你們不要逼我死,好不好?”
“沒人逼你去死!刑部辦案,公事公辦,不會亂來。天牢同樣不會亂來?!?/p>
肖長生心頭冷哼,憤恨不已。
什么不會亂來。膽子最大的就是你們。私自決定犯人的生死,私自斷案!膽大包天,可謂是絕無僅有。
可他不能說。
一旦他說出陳觀樓下毒,刑部就會追究此事,無論怎么避免,都將牽連到寧王頭上。
陳觀樓為什么給你下毒?
因為我想死!
為什么一心求死?
因為怕受不住刑,交代一些不該說的事。
什么不該說的事?
跟寧王有關的事!
得!
到時候不僅誅九族,肖太妃都得弄死他!
元鼎帝會叉著腰仰天大笑,志得意滿。
所以他不能說!他只能隱晦地求救。
“肖長生,你好生養著。你的病要放寬心懷,心思不能過重?!?/p>
“孫尚書,你們會怎么判決我?砍頭,還是凌遲?”
孫道寧面無表情,“剛提醒你不要多思多慮,你看你!想這么多對你身體沒好處?!?/p>
“可我想知道?!?/p>
“本官沒法說。具體的判決,得宮里頭發話?!睂O道寧勉為其難,說了一句實話。這案子,最終如何判決,不在刑部,而在元鼎帝。
相信政事堂也不會駁斥。
總得讓元鼎帝發泄一下。不然人憋壞了,就會搞事?;实鄹闶?,朝堂不寧,天下不寧!
肖長生報以苦笑,笑得真難看,還不如哭一場。
孫道寧率先走出甲字號大牢,走進公事房喝茶。
陳觀樓作陪!
“說說,肖長生為何會病重?”
“就是我之前說的那樣。老孫,你也看見了,姓肖的有多怕死,心思有多重。他想得多,又聽到管家過世的消息,瞬間想不開。憂思成疾的例子比比皆是,他肖長生也不能例外?!?/p>
孫道寧冷哼一聲,并沒有反駁。
“為何弄死肖府管家?”
“老孫,說話要講證據?!?/p>
“放肆!”孫道寧將茶盞重重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老夫干了幾十年刑獄,驗尸報告交上來,老夫一看就知道其中有名堂。傷勢的確很重,但是,以穆醫官的醫術,不可能救不回來。就算真的救不回來,也不可能死這么快。只有一個原因,穆醫官根本就沒施救!”
“穆醫官那么忙,偶爾疏忽一兩個犯人,救治不及時,這很正常?!标愑^樓振振有詞。
孫道寧大怒,拍著桌子質問,“這話你信嗎?肖府管家,關鍵證人,第一天就叮囑你要把人看好,不能有任何意外。你做事從來井井有條,不存在忘記這回事。若非你授意,穆醫官能錯過救治?陳觀樓,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