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
一片連著山巒的洼地就是林川心目中的天然寶地。
這里地勢低平，又有幾座山圍著，根本不用深挖，只要把洼地周圍的缺口堵上，再引黑水河的水進來，就能形成一座天然水庫。
若是趕上雨水充沛的年份，水庫的水甚至能漫過洼地邊緣，連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到時候灌溉、養(yǎng)魚都夠用，即便住上上萬人口，也不用擔(dān)心鐵林谷的用水問題。
林川早就打著這片洼地的主意。
幾處堡樓的選址，就是在地勢高的位置。
周圍留出了幾個足球場大的位置。
再往外的低洼處，就會被挖成水道。
等水庫開始蓄水，水流就能把它們圍起來，形成一座座獨立的島嶼。
這樣一來，鐵林谷城門外就多了一道天然的島嶼防線。
敵人要想攻到城門下，得先過了島嶼這關(guān)，極大緩解了此前谷外無防御緩沖的弊端。
只是鐵林谷雖地勢開闊，能容下的人口終究有限。
真要發(fā)展起來，撐死了也只能住幾萬人。
在林川的計劃中，將來拿下青州城，鐵林谷就不再是單純的聚居地，而是要變成核心的研發(fā)制造基地和指揮中心，只留下工匠、核心戰(zhàn)兵和指揮人員這些最重要的人口，把有限的空間用在刀刃上。
至于青州城周邊，他也有了規(guī)劃——
到時候，邊建堡樓，邊遷人口。
以堡樓為中心，把周邊分成一塊塊農(nóng)墾區(qū)、采礦區(qū)和工坊區(qū)。
農(nóng)墾區(qū)里種糧種棉，保障糧食和原料供應(yīng)；
采礦區(qū)專門開采礦物原料，并原地建立粗煉體系；
工坊區(qū)則集中搞紡織、印染、釀酒、木工等基礎(chǔ)工業(yè)，再配上冶鐵、制造軍械的工坊，形成一條完整的產(chǎn)業(yè)鏈。
到時候，鐵林谷出技術(shù)、出指令，青州周邊出物資、出人力，兩者相輔相成，才能真正在北境站穩(wěn)腳跟。
眼下，鐵匠鋪里的鐵鏟、鐵鎬堆得像小山，新改造的曲轅犁也派上了用場，上百頭牛在成片的荒野里開墾荒地，等著開春播種那一天。
種子種下去，希望就不遠了。
……
鐵林谷坊市。
七十二間鋪面沿街排開，門簾高挑。
紅的、藍的、綠的布簾在風(fēng)里飄著，遠遠望去像片彩色的浪。
綢緞莊的伙計把一匹匹花布掛在竹竿上，粉的繡海棠、青的織云紋，陽光一照，布料上的絲線閃著光，惹得路過的婦人忍不住駐足摸一摸。
鐵匠鋪的農(nóng)具、糧鋪的米袋、雜貨鋪的攤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酒坊的香氣飄了半條街，肉鋪緊挨著包子鋪，門口擠滿了饞嘴的孩子，成衣鋪的老板娘正給顧客量體裁衣，還有藥鋪的伙計在門口曬藥材……
掌柜們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熱鬧之極。
而最熱鬧的，還是坊市東頭新立起的“鐵林谷山貨榷場”。
場院里早已堆起了小山似的貨物，草原皮貨帶著膻氣，還有山珍的干香、北境藥材的清苦，在風(fēng)里纏成一團。
“讓讓！都讓讓！”
一陣粗啞的吆喝聲從街口傳來。
十幾個黑水部漢子趕著滿載的板車擠過人群。
板車上油布被掀開，露出底下成堆的貂皮鹿皮、帶著血漬的鹿茸，還有鼓鼓囊囊的松子、曬干的蘑菇干貨，惹得周圍人紛紛側(cè)目。
耶律提翻身下馬，看著谷里這喧鬧景象，眼睛都直了。
城門外的堡樓正往上壘磚，工匠們的號子聲老遠就能聽見；榷場里的人摩肩接踵，連去年他來時還空著的地塊，如今都蓋起了鋪面。
“這林大人，還真是個能人！”
“耶律提？！”
一聲爽朗的呼喊從榷場里傳來。
耶律提抬頭一看，林川正大步朝他走來，身后還跟著幾個戰(zhàn)兵。
他趕緊迎上去，按照黑水部的規(guī)矩，跟林川重重撞了一下胸口。
兩人都笑了起來。
“林大人！”耶律提抱拳道，“才一年不見，鐵林谷竟變了這么大樣，連榷場都開起來了！”
“哈哈，都是弟兄們一起干出來的。”林川笑著摟住他的肩膀，往榷場里帶，“沒想到你們來這么快，我還以為得再等兩個月。”
“那哪兒能！”耶律提眼睛一亮，湊近了些，“林大人，我這次來，可是專門給您帶好消息的！”
“哦？”林川腳步頓了頓，“莫非是貢酒的事？”
“正是！”耶律提說起這事就忍不住笑，“黑水部已經(jīng)跟你們朝廷遞了話，往后女真各部的貴族，只喝’將軍醉’！過幾天，你應(yīng)該就會接到信了……你是沒見著，你們朝廷那些大臣，聽了’將軍醉’三個字，還愣著問是什么酒，哈哈哈哈……”
貢酒資格終于拿下，林川心里松了口氣。
將軍醉能成“王室貴族特供”，不光能多出一條銷路，更能借著這層關(guān)系，打入京城市場。
“好好好！這消息來得太及時了！”
林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給你們備著心意了，既然你們?nèi)硕嫉搅耍@次可得多留些日子。除了之前應(yīng)下的爐子圖紙，我還在鐵林谷的鐵匠鋪里騰了專門的場子，就等你們的人來學(xué)，你挑幾個腦子活的，跟著我們的鐵匠實打?qū)崒W(xué)幾天手藝，從燒爐子到打剪子鍛刀，都給你們教透。”
“什么？！”耶律提眼睛猛地亮了，“林大人，您是說……讓我這次帶來的弟兄，直接在鐵林谷學(xué)打鐵？”
要知道，黑水部在東北山林里討生活，雖擅狩獵、懂騎射，可鐵匠活一直是短板。
上次花了那么大的代價，終于說服林川賣爐子圖紙，還想著這次來得找機會偷學(xué)一下。
沒想到，林川竟然主動要教他們學(xué)真本事。
“可不是嘛。”林川笑著點頭，拉著他往鐵匠鋪的方向走，“我已經(jīng)讓鐵匠鋪的師傅準(zhǔn)備好了，既然你們已經(jīng)來了，那么明天就安排進去學(xué)。先從最基礎(chǔ)的燒火認(rèn)料開始，等摸清了新爐子的脾氣，再學(xué)鍛打。等他們學(xué)會了，回去就能給你們部里建爐子、打家什，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耶律提快步跟上，沖林川抱了抱拳：“林大人，您這是把我們黑水部當(dāng)自家人啊！往后鐵林谷要是有差遣，我們黑水部的漢子，絕無二話！”
“哎，咱們之間不說這個。”
林川擺擺手，“晚上我讓廚房多備些燉肉，再拿兩壇新釀的‘將軍醉’，咱們邊喝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