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劇烈顛簸,祁長安猝不及防,身子猛地朝車壁撞去!
“小心!”
凌曦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緊緊撈進懷里,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別怕。”
祁長安小臉煞白,像受驚的小兔子。
用力點了點頭,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沒讓驚叫溢出喉嚨。
凌曦一手緊摟著她,另一手死死扣住顛簸的窗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誰?
誰在馬身上動了手腳?!
車廂外,耳邊呼嘯的風聲凄厲如鬼哭。
澄心手臂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崩裂開來!
汗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滾落,砸在同樣繃得筆直的韁繩上。
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
韁繩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虛設。
那畜生的蠻力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
以他的功夫,只得護一人跳車逃離。
可是護哪個呢?
凌曦是爺的心頭寵。
長公主是皇室血脈。
哪個沒活下來,他都逃不過一死字。
不如,奮力一搏!
眼看馬車就要沖進奔騰的恒江!
電光石火之間,澄心從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縱身撲上!
狠狠扎進馬脖頸!
鮮血飆射!
那馬一聲凄厲嘶鳴,痛得發狂,前蹄猛地揚起!幾乎豎立。
將澄心狠狠掀翻!
“砰!”
澄心重重砸在地上,喉頭一甜,眼前發黑。
馬兒痛苦嘶鳴中,轟然倒下。
可慣性帶著車廂,在江岸邊甩出一個驚險至極的弧度!
后輪已然懸空!整個車廂猛地向下傾斜!
吱嘎——!
車廂劇烈搖晃!
凌曦死死抱著祁長安,心跳幾乎停滯!
就要墜入那奔騰咆哮的江水!
千鈞一發,咻——!
破空聲急促刺耳!
一根玄色長鞭,死死纏住了前頭的車轅!
那搖搖欲墜,即將墜江的車廂,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鞭,硬生生定在了岸邊!
玄色長鞭繃得筆直!
那持鞭的男子臂膀青筋暴起。
饒是他有千斤之力,又怎敵這世間重力使然。
腳下碎石滑動,眼看也要被拖拽下去。
他身形疾退,猛地繞住一棵合抱粗的大樹。
以此為支點,才勉力將那欲墜的車廂死死拉住!
“快!”
一聲低喝,馬蹄聲急。
隨從與禁衛飛身下馬,不及喘息。
一人一邊,將驚魂未定的凌曦與祁長安從搖晃的車廂里拉了出來。
兩人腳剛沾地。
那男子手腕一抖,長鞭如靈蛇般收回。
失了支撐——
轟隆,嘩啦——
沉重的車廂再無阻礙,拖著那馬的尸體,一同翻滾著墜入洶涌的恒江!
激起巨大的浪花!
轉瞬,便被咆哮的江水吞沒。
“凌姐姐……”
祁長安看著這幕,嗓音發顫,死死攥著凌曦的手臂。
凌曦反手抱住她,輕拍她后背:“沒事了,別怕。”
她自己也后怕不已,若是再晚一步,她便要與長安葬送在這江水之中。
她雖會游泳,可尋常也只是在游泳館里。
那兒只有游泳者蕩起的波瀾與水花,哪及江河洶涌。
禁衛見祁長安只是受驚,并無大礙,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這才趕緊去查看澄心的傷勢。
“主子,您的胳膊!”隨從一聲驚呼,帶著焦急,“脫臼了?”
祁長安她猛地抬頭。
目光投向那岸邊獨立的玄衣男子。
他仍戴著遮蔽面容的寬檐籬帽。
祁長安掙開凌曦,上前幾步:“你……你沒事吧?”
男子聞聲,幾不可查地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一只手捂著右臂肩頭,姿勢明顯不自然。
紗幕下,隱約可見一雙異于常人的紫眸,此刻平靜無波。
“小事。”
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那邊,禁衛已將澄心扶起,還好,只是些撞擊傷。
聽見紫眸男子的話,立刻上前。
拱手道謝:“方才多謝兩位義士!”
“在下自小在軍中長大,若信得過,請讓在下為您一治!”他聲音懇切。
——若不是眼前這人,今日車毀人亡,他項上人頭連帶九族,怕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紫眸男子微微頷首。
他身旁的隨從這才松了口氣,對著禁衛拱手。
“有勞了。”
禁衛不敢怠慢,忙引著男子尋了塊干凈的草地坐下。
“得罪!”他一手按住男子肩胛,一手握住他手腕。
猛地一按!一拉!再往里一送!
“唔……”
男子喉間逸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角似有冷汗沁出。
骨節復位的輕響可聞。
禁衛松開手,緊張地看著他。
男子緩緩活動了一下右臂,動作雖還有些僵硬,卻已無大礙。
他抬眼,看向禁衛:“多謝。”
禁衛連連擺手。
“義士言重!這點小事,哪里抵得上您救下公……我家小姐的恩情!”
話音剛落——
那玄衣男子身形猛地一晃!
他猝然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彎下腰去。
“噗——!”
一口暗紅發黑的血猛地噴濺在青草地上,觸目驚心!
“主子!”
隨從駭然失色,驚惶地撲上前去扶住他。
禁衛瞳孔驟縮,眉心緊緊蹙起。
這血色……不對勁!
“義士,你這是……中毒了?!”
他急切上前一步。
“若信得過我,不如隨我等即刻回京!”
憑他方才救駕之功,想必程皇后定會讓御醫為其醫治一二。
紫眸男子抬起袖子,隨意揩去唇邊暗紅血漬“不必。”
那動作,仿佛只是拂去一點灰塵,渾不在意。
“我還有事,需趕路。”
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剛剛嘔血的虛弱。
凌曦上前一步,清聲開口:“多謝兩位公子援手。”
她目光誠懇。
“還煩請兩位留下名姓,改日我等必定登門拜訪,聊表謝意。”
那紫眸男子眼皮都未抬:“不必。”
還是那兩個字,冷淡疏離。
“家不在京城。”
他目光淡淡掃過一旁面露擔憂的祁長安,小姑娘淚盈了眼眶。
他微微一頓改了口:“若真想報恩……”
“日后遇他人相似危困,諸位能援手一二,便算是還報了。”
祁長安突然想到,袖中荷包里還放著劉神醫特意配制的解毒丸!
她急忙伸手在荷包里掏摸起來。
手指慌亂地翻攪著。
指尖終于觸到一個冰涼的小瓷瓶。
就是它!
“等等!”祁長安下意識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