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嘩然。
“表小姐……哪個表小姐?”
“還能有哪個?沈家就那么一個表小姐!”
“嘶……這可真是……”
議論聲嗡嗡,鉆入耳中。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秦氏,瞬間石化。
她張大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秦氏搖頭,猛地往殿里走去:“我定要親眼瞧瞧,不會是秋娘!怎么會是……”
她扒著門框,在見到那人的一瞬間身子晃了晃:“秋娘?!”
聽到秦氏不敢置信的聲音,凌曦與謝昭昭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老夫人仍立在原處,閉了閉眼,深深嘆了口氣。
她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林夫人。
林夫人低眉順眼,卻透著股疏離,向她行了個禮。
沈老夫人哪能不知道對方的意思。
席秋娘名節受損,議親是徹底沒戲了!
林家,原本她是極滿意的。
可如今……
造孽啊!
祁照月緊咬了牙,面上卻還強撐笑意:“幸好不是凌姑娘,晏哥哥這廂可放心了。”
賀明閣這蠢貨,喊得哪門子“曦兒”,差些讓她下不來臺!
幸好方才話里話外沒咬住凌曦不放。
沈晏沒理她,只垂眸看著凌曦,似在確認她無恙。
祁照月臉色一僵,手帕更攥緊了幾分。
“住持,”祁長澤開口,“可有空禪房,孤要親自審問。”
未等住持回話,“撲通”一聲。
原本撲在賀老夫人身上的賀夫人,直挺挺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聲響,聽著都疼。
“太子殿下,”賀夫人頭“砰”地磕在石板上,“此乃賀府與沈府的宅內事,還請殿下……還請殿下……”
她一時說不出口。
對沈府來說,席秋娘只是個表小姐。
再說難聽點,不過是沈老夫人表得八百里開外的親戚。
外頭最多說一句老夫人教導有失。
只要沈家父子不出事,沈府的名聲便敗不了。
可賀明閣不同,他可是賀家嫡子!
眼下日光西落,寺中香客不多。
今日站在玉佛殿前的也不過寥寥幾家人。
只要能關起門來處置妥當,還不至于損到兩父子的仕途。
只盼著太子能高抬貴手,莫要親自追究。
好歹……給賀家留幾分體面。
祁長澤挑眉,目光落到沈晏身上。
對方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仿佛這事兒跟他沒半點關系。
“行,”祁長澤輕笑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孤便給沈晏這個面子。”
說罷,拂袖轉身。
走了幾步,他又頓住腳,回頭。
視線落在祁照月身上:“皇姑姑。”
祁照月這才回神,目光從凌曦臉上硬生生移開。
“皇祖母吩咐,日落前回宮。”祁長澤聲音淡淡,沒什么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不會忘了吧?”
“怎么會呢。”祁照月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
她縱然再不甘,也只能跟著祁長澤一并離開。
眾人行禮恭送。
賀夫人也忙不迭叩首:“謝太子殿下。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公主殿下!”
她算是聽明白了!
太子說的是給沈晏面子。
不是給沈家,不是給賀家,是給沈晏!
在祁長澤心中,沈晏這個伴讀的情誼,竟抵得上沈府百年底蘊。
這沈家嫡子,當真了不得!
賀夫人心中既驚且懼,又隱隱生出一絲慶幸。
幸好,幸好殿里頭的人是沈家表小姐。
若真是凌丫頭……
照沈晏對那丫頭的上心程度,今日之事恐難了。
賀夫人緩緩起身,腿有些發軟。
她勉強在侍女的攙扶下撐住身子,朝沈老夫人深深一禮:“老夫人,您看此事……”
“就今日解決了吧。”沈老夫人語氣淡淡。
“是,是。”賀夫人忙不迭應著。
住持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請隨貧僧來。”
原本這是沈府與賀府的宅內事,按理說外人不好探聽。
可謝昭昭心里癢得很,便厚著臉皮跟在凌曦身后。
她打定主意,若是不給進,便貼在禪房墻根聽。
余下的世家夫人小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心想跟上前去聽個究竟,可誰也不敢造次。
沒得熱鬧瞧,眾人只得悻悻散了。
一時間,原本還鬧哄哄的玉佛殿前,變得冷清起來。
玉佛殿角落的陰影里,緩緩步出兩個人。
一位老婆婆,拄著根烏木拐杖,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
她步履緩慢,有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身邊跟著個青年,身形挺拔,眉目間透著股銳氣。
“看出什么來了沒有?”老婆婆偏過頭,似隨意地問。
青年盯著那行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凌姑娘,”他頓了頓,像在斟酌用詞,“似乎在沈府并不好過。”
老婆婆滿意地點頭:“方才祁照月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殿內便是那丫頭。”
“可沈秦氏卻未幫她說過一句,反倒跟著起哄。”
老婆婆瞇起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沈席氏雖斥責沈秦氏,卻主在沈府顏面。”
青年頷首:“至少還有沈晏護著,當眾駁了沈夫人的話。”
老婆婆冷哼一聲:“可那又如何?”
“他就一沾花惹草的主,那祁照月眼珠子都粘他身上了。”
“我瞧著,此事八成也因那小子而起!”
拐杖敲擊地面,發出“篤篤”聲。
老婆婆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外有祁照月使絆子,內宅還有婆母不滿,掌家主母袖手旁觀……”
她搖了搖頭:“這丫頭,是進了狼窩呀!”
青年垂眸不語。
“捷兒,”老婆婆突然想到了什么,扭頭看向他,“你莫不是嫌棄那丫頭已非完璧?”
秦捷猛地抬頭,急忙辯解:“怎么會?”
老婆婆見他這般激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孫兒,什么樣的心思都瞞不過。
老婆婆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慈愛:“一生中,遇到個喜歡的不容易。”
“你若對那丫頭真有意,咱便盡力一試。”
“若是那丫頭對你也存了心思……”
“老婆子便丟了這張老臉,也要助她脫身,成全你倆!”
秦捷愣住,未想祖母會對他說這些。
“那丫頭,模樣,氣度,配你綽綽有余。”
“只可惜,落在了沈家那潭渾水里。”
老婆婆嘆息,像是在為凌曦惋惜,又像是在堅定秦捷的決心。
既然孫兒喜歡,那便去爭!
去他娘的高門大戶、流言蜚語!
日子是關起門來過的!
另一頭的禪房內,侍女點了燈燭。
賀明閣手腳被捆,嘴里塞著布條。
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他這才清醒了幾分。
“把他嘴里的布團去了!”
聽見耳邊似有人在說話。
下一秒,塞在嘴里的東西便被拿走。
“曦兒……”他低聲呢喃著。
凌曦呢?
他記得……他正和凌曦在——
等等!
眼前這些人是——
他猛地睜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