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昭早就不耐煩了。
她一把拉過凌曦:“走了,少跟她廢話!”
凌曦樂得脫身,唇角微彎。
剛一轉身,卻不想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哎呀!”
是個戴桃花面具的姑娘,身形嬌小,被她一撞,“撲通”跌坐在地。
“姑娘,對不住!”凌曦忙伸手去扶。
那姑娘受驚小鹿般,猛地后縮。
她連連搖手,聲若蚊蚋:“沒、沒事……”
話音未落,便手腳并用爬起,頭也不回跑進人群深處。
凌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微微一怔。
匆匆一瞥,面具下的半張臉……好熟。
尤其是那小巧的下巴和抿緊的唇。
“姓凌的!你給我說清楚!”
身后,白冰瑤尖聲追來,用力拽住凌曦衣袖。
凌曦蹙眉,真是狗皮膏藥。
“說清楚!你是真怕了,還是故意耍我?!”白冰瑤氣急敗壞,臉漲得更紅。
就在這時,不遠處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中了!中了!這位公子猜中了!”
燈謎被解,人群興奮地往前涌動。
兩人本就站不穩,被人潮一推。
“啊!”
凌曦和白冰瑤身子一歪,竟撞在了一起。
“啪嗒——啪嗒——”
兩聲輕響,兩人手上的面具齊齊掉落在地。
周遭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又被更大的喧鬧淹沒。
“呵,真是熱鬧。”一道男聲響起,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悠然。
凌曦抬眼望去。
一人緩步走來,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懷中還抱著個小小身影。
正是祁長澤。
他懷里的謝崢正“咔哧咔哧”啃著糖人魚頭,小嘴晶亮。
祁長澤目光淡淡掃過地上散落的面具,又看向不依不饒的白冰瑤和略顯無奈的凌曦,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未想在這兒,還能遇著白小姐。”
祁長澤話音剛落。
白冰瑤一個激靈,魂兒差點飛了。
她腿一軟,便要依著宮里的規矩行大禮:“臣女……”
“行了。”祁長澤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出門在外,不必多禮。”
白冰瑤心頭一松,仿佛得了特赦令。
“是,多謝,臣女……臣女告退!”
她慌忙應了一聲,一把拽起身旁正蹲下身子,手忙腳亂拾撿面具的丫鬟巧麗。
“走!”
巧麗被自家主子拽得一個趔趄,手里抓著一個面具,哪個是自家小姐的都來不及細看。
“主子,面具還沒……”
“什么面具不面具的!”白冰瑤壓低聲音,又急又快,“先離開這兒再說!那是太子殿下!”
巧麗倒吸一口涼氣,太子?!
她再不敢多言,抱著面具,踉踉蹌蹌跟著白冰瑤擠出喧鬧的人群。
好不容易遠離了那燈謎攤子,白冰瑤才重重呼出一口氣,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真是嚇死她了!
她從巧麗手中拿過面具,想重新戴上遮掩。
入手一看,卻不是她那只可愛的玉兔。
而是一張勾眼描眉的狐貍美人面具。
白冰瑤柳眉倒豎,嫌惡地撇嘴。
“哼!狐貍精戴狐貍面,倒是相配得很!”
這必是那姓凌的賤人的!
她本想將這面具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幾腳。
可目光觸及面具額心,那里竟點綴著一朵怒放的嫣紅牡丹花鈿,精致又嫵媚。
這牡丹……畫得倒真是好看。
白冰瑤捏著面具的手緊了緊,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片刻,她咬了咬牙。
“罷了!”
她將那狐貍面具往臉上一罩。
“戴就戴!好歹也算占了那賤人一個面具,不算虧!”
哼,這狐貍面具,戴在她白冰瑤臉上,也比在那狐貍精臉上好看百倍!
燈謎攤子旁,人群漸漸恢復了些許秩序。
凌曦低頭,拾起地上的。
一只小兔子面具。
旁邊的謝昭昭湊過頭來,略顯嫌棄:“沒事兒!待會兒再去那老丈攤上挑一個!我請客!”
“好。”凌曦笑著應了。
正說著,兩道身影朝著她們這邊走來。
“這么開心,看來我們錯過了好戲?”
傅簡堂朗聲笑道,他身旁的沈晏神色淡淡,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凌曦身上。
“沒錯過。”凌曦淺笑著。
白冰瑤算什么好戲。
謝昭昭目光掃過攤上琳瑯滿目的燈謎,興致盎然:“就是就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咱們也來猜幾個?”
幾人相視一笑,便也加入了猜燈謎的行列。
燈謎攤主是個和氣的老丈,見他們氣度不凡,更是殷勤。
不多時,幾人從燈謎攤出來,手上都有收獲。
謝昭昭拿著一盞六角走馬燈。
燈壁上繪著仙人乘鸞圖,燭火一點,畫面便悠悠轉動,栩栩如生。
凌曦拎著螃蟹燈。
那螃蟹燈做得活靈活現,兩只大鰲高高舉起,憨態可掬。
謝崢手里也捧著一個圓滾滾的手鞠燈。
那手鞠燈做得精巧,任憑燈籠如何翻轉晃動,里面的燭火始終穩穩朝上。
他咯咯笑著,玩得不亦樂乎。
夜色更濃,不遠處,與這通明喧囂僅一墻之隔的暗巷。
巷內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幾縷被風吹得變了調的說話聲,鬼祟地逸散出來。
“就是她!”一個女聲響起,“戴著狐貍臉兒,額心畫牡丹花鈿的那個!”
“我瞧得真真的,那面具,整個燈市找不出第二個!”
“她身上穿的,是淺杏色的裙子,發髻上,還簪了根玉簪!”
“嗯。”另一個男聲接話,聲音像是淬了寒冰。
“動手的時候,你機靈些,躲遠點。”
“莫讓血濺臟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