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謝昭昭看看那枚私印,又看看眼前這個女子:“有時候想想,還真慶幸,沒有與你為敵。”
凌曦眨眨眼:“你我怎會為敵!”
若是在現代社會,她也會被謝昭昭這樣的颯爽妹子吸引!
“行?!敝x昭昭利落地將那方裹著私印的帕子重新疊好,塞進懷里。
“今晚,我親自跑一趟。”
凌曦笑著福身一禮:“那便……有勞郡主?!?/p>
……
暗屋,豆燈熒熒,勉強照出幾道人影。
陳平坐在上首,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指尖輕敲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下首,兩個屬下正死死押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一個年輕男子,另一個是約莫七八歲的男童。
被押著的年輕男子抬起頭,臉上滿是戒備與憤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們兄弟與你無冤無仇!”
“我只在巷口見過你一面,順的那個荷包也不是你的!”
陳平笑意更甚:“尋你,自然是有事相求?!?/p>
求?
這哪像是求人的模樣?
年輕男子瞥向身旁嚇得發抖的弟弟,心一橫。
“你有事沖我來!放了我弟弟!”
他猛地掙扎,肩胛骨被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陳平慢悠悠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放了他?”他輕笑出聲,“那我怎么求你辦事呢?”
“你放心,只要你辦好這樁差事,我不僅放了你弟弟,還另有重賞。”
年輕男子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
“……什么事?”
“殺人放火的勾當,我不做!”
“你還是現在就把我們兄弟倆都殺了罷!”
他梗著脖子,一臉決絕。
身旁的男童見狀,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把瘦小的脖頸揚得老高,眼里是學來的倔強。
陳平眼底的笑意凝固,化作一片森然的冷。
他將茶碗重重擱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脆響。
“有骨氣。”
“我最欣賞有骨氣的人?!?/p>
“只是不知,你的骨頭,和你弟弟的骨頭,哪個更硬一些?”
男童嚇得一哆嗦,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被他死死憋了回去。
年輕男子目眥欲裂。
“你敢!”
“你若傷我弟弟分毫,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陳平緩緩起身,踱到那男童面前,蹲下身子。
他一把捏住男童的下巴。
那孩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就被猛地撬開。
一粒黑漆漆的東西被丟了進去。
“唔……”男童開始掙扎,可他力氣再大,怎么能從一個練家子手里掙脫?
緊接著,屬下遞來水壺。
冰冷的清水,咕咚咕咚,被強行灌入男童喉中。
做完這一切,陳平隨手一拋。
“啪!”水壺砸在地上,瓷片四濺。
男童被水嗆到,不停地咳著……
年輕男子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嘶吼:“你給他吃了什么!”
陳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條斯理。
“我說了,我不會傷害你弟弟。”
他頓了頓,笑容陰冷。
“但,你會。”
“你——你到底給他吃了什么!”年輕男子徹底瘋了,歇斯底里地掙扎。
“看不出來么?”陳平輕笑一聲,“毒藥?!?/p>
年輕男子渾身一僵:“畜生!你這個畜生!”
“他才七歲!他還是個孩子!”
陳平像是沒聽見,只冷冷道:“我只要結果。”
“放心,只要你辦好差事,解藥,自然會給你。”
年輕男子渾身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要我,做什么?”
陳平終于滿意地笑了:“早這樣不就好了?”
“放心,不是什么殺人放火的勾當?!?/p>
“只要你,幫我把那個荷包……順回來?!?/p>
白浩的死被翻出來,無妨。
祁照月殺白浩的事被皇太后知曉,也無妨。
他有的是法子偷天換日,用死人抵了喜姑與自己……
可姓凌的身上若帶有實證……便是萬萬不可!
眼下有官青護著,他無法近姓凌的身。
這才記起了那街頭的賊,千方百計將其弟弟抓了來……
那荷包定不可留……至于那姓凌的性命,不過遲早之事。
只要沒有那荷包,便沒有任何人能證明姓凌的身份!
他安全,喜姑安全,那個人自然也安全了……
……
公主府
賀明閣呆坐于豆燈前。
燈火搖曳,將他慘白的面孔映得愈發鬼氣森森。
吱呀——
門被推開一道縫。
“賀大人,飯來了?!?/p>
門外是下人的聲音。
賀明閣一動不動,仿若未聞。
門又被輕輕合上,周遭重歸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賀大人,飯來了?!币粋€截然不同的男聲,竟從他身后幽幽響起。
賀明閣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放那兒吧?!?/p>
可他等了許久,既沒聽見碗碟落桌的輕響,也沒聽見腳步離去的動靜。
賀明閣猛地回頭,怒氣上涌:“我讓你放……”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那人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賀明閣“刷”地一下站了起來,瞳孔劇震。
“是你?”
“你怎么來了?”
“你怎么進來的!”
一連三問,盡是驚駭。
來人勾起唇角,冷哼一聲,將手里的食盒“砰”地重重砸在桌上。
“在官場混久了,誰還沒幾個能賣人情的熟人?”
“禁衛之中,恰好就有一個。”
那人語氣輕蔑,仿佛在說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賀明閣臉上的驚恐瞬間被一絲卑微的希冀取代。
他急忙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大人,北國那邊……可有指示?”
來人并未理會他的急切,施施然坐下:“指示倒是沒有?!?/p>
男人閑適地靠著椅背,話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不過,你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倒是讓我吃驚得很!”
“大人可是來看賀某的笑話?”賀明閣挑了眉。
“不瞞大人,祁照月那個賤婦!她婚前茍且,珠胎暗結,如今竟想把這盆臟水潑到我頭上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陡然變高。
“噓——”男人的食指輕輕抵在自己唇上,“小聲些。”
賀明閣的低斥戛然而止。
男人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節輕敲桌面。
“此番我來瞧你,有兩件事?!?/p>
“一是探探你的平安?!?/p>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嘛,便是想問問你,上回提到的那份輿圖,究竟是哪座城的?”
賀明閣道:“是安平城?!?/p>
“安平城……”男人皺起眉頭,指尖在桌上劃著圈,似乎在竭力回憶。
“好似不太對?!?/p>
“那輿圖出了些問題,你去將那封信尋來,你我再仔細核實一番?!?/p>
那封信……
賀明閣表情一滯。
那封信上,不但有他與北國內臣往來的所有細節,提到了輿圖,更重要的是,上面蓋著他與眼前這個人的私??!
這人哪里是來救他的?
他是想將那封信收回,或就地銷毀!
然后,將自己這顆棋,徹底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