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膩。
冰冷。
帶著顆粒感。
林軒的手指插入那堆灰白色的“萬靈骨面”中。
這不是普通的面粉。
每一粒粉塵,都是一只曾經叱咤風云的怪物的骨灰。
它們在哀嚎。
在掙扎。
試圖順著林軒的手指爬上來,啃食他的血肉。
“老實點。”
林軒冷哼一聲。
掌心猛地發力。
一股霸道的食神勁氣,順著手臂灌入面堆。
砰!
案板震顫。
那些還在尖叫的骨粉,瞬間被震散了戾氣。
變得溫順。
粘連。
“水。”
林軒頭也不回。
“要陰寒屬性的。”
“最好是那種能凍住靈魂的死水。”
“有!”
星靈少主此時已經完全化身成了最專業的幫廚。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玉瓶。
拔開瓶塞。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讓周圍的空氣結霜。
“這是我在第五層收集的‘冥河之淚’。”
“絕對夠陰!”
嘩啦。
黑色的水流傾瀉而下。
落入面粉堆中。
并沒有變成泥濘。
反而像是水銀瀉地,與骨粉完美融合。
灰白色的面團,開始迅速成型。
在林軒的手中翻滾,揉捏。
“太硬。”
林軒皺眉。
“死氣太重,發不起來。”
“這種面做出來的包子,那是死面疙瘩。”
“崩牙。”
他抬起頭。
看向遠處那個已經處于暴走邊緣的紅旗袍女人。
那個自稱“饑荒女皇”的塔主。
她身上的紅旗袍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那是無數生靈干涸的血跡。
她背后的那個巨大虛影——吞界獸,張開了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嘴。
一股濃郁到實質化的“衰敗”與“腐朽”氣息。
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所過之處。
空間坍塌。
萬物凋零。
“我要……吃了你!!!”
女人的聲音已經完全變成了野獸的嘶吼。
她一步跨出。
縮地成寸。
那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接咬向林軒的脖子。
“來得好。”
林軒不退反進。
他單手抓著那團巨大的灰色面團。
猛地向前一送。
就像是把這團面,主動送進了女人的嘴里。
“既然是死面。”
“那就借你的口氣。”
“發一發!”
呼——!
女人的大嘴,狠狠地啃在了面團上。
但她沒能咬斷。
那團面。
在接觸到她口中那股“衰敗氣息”的瞬間。
活了。
衰敗,意味著分解。
意味著發酵。
意味著細菌的瘋狂滋生。
對于生物來說,這是劇毒。
但對于面團來說。
這是……
最頂級的“老面引子”。
滋滋滋!
原本只有臉盆大小的面團。
在吸收了那股恐怖的衰敗氣息后。
開始瘋狂膨脹。
表面冒出了無數細密的氣泡。
那是酵母菌在歡呼。
是面筋在舒展。
“怎么……回事?!”
饑荒女皇驚恐地發現。
自已的嘴,拔不出來了。
那團面像是長了吸盤一樣,死死地粘在她的牙齒上,舌頭上。
而且。
還在不斷地吸取她體內的本源力量。
用來……
膨脹?
“松口!你給我松口!”
她瘋狂地甩頭。
想要把這團該死的面甩掉。
但林軒的手,穩穩地抓著面團的另一端。
他的動作輕柔而富有韻律。
借著女人甩頭的力量。
順勢拉伸。
折疊。
摔打。
啪!
啪!
啪!
每一次摔打。
面團就膨脹一倍。
同時也變得更加勁道。
潔白。
原本灰撲撲的死氣,被徹底轉化成了蓬松的面筋結構。
“這就是‘扯面’的奧義。”
林軒一邊借力打力,一邊還在給兩個徒弟進行現場教學。
“借力使力。”
“讓食材自已動起來。”
“這樣的面,才有靈魂。”
“星靈,記下來。”
“記……記下來了!”
星靈少主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筆尖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生物酶催化引力拉伸法’!”
“大師牛逼!”
短短十幾秒。
那個紅旗袍女人,已經被累得氣喘吁吁。
她體內的衰敗法則,被抽走了大半。
原本飽滿的皮膚,開始出現了皺紋。
而林軒手中的那團面。
已經膨脹成了一朵巨大的、潔白的云朵。
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酒香。
那是發酵到極致的味道。
“面發好了。”
林軒手腕一抖。
一股巧勁震出。
啵。
面團終于從女人的嘴里脫落。
饑荒女皇踉蹌后退。
她捂著嘴。
滿臉驚恐。
她感覺自已就像是一個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渣。
虛弱。
空虛。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尖叫著。
“我是廚師。”
林軒淡淡地回答。
他將那團巨大的面團扔在案板上。
抽出“庚金小切”。
刷刷刷。
刀光閃過。
巨大的面團被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劑子。
每一個劑子。
都有磨盤那么大。
“面皮有了。”
林軒拿起一根巨大的搟面杖(其實是之前那個烈焰巨人的腿骨)。
三兩下。
一張張薄厚均勻、中間厚邊緣薄的面皮。
就鋪滿了整個后廚。
“接下來。”
“該包餡了。”
林軒放下面杖。
抬起頭。
目光再次鎖定了那個已經退到墻角的饑荒女皇。
眼神里。
透著一股挑剔。
“雖然瘦了點。”
“但勝在是活的。”
“餡料。”
“必須是活的。”
“才鮮。”
“你……你想干什么?!”
饑荒女皇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那種眼神。
不是看敵人的眼神。
是看豬肉的眼神。
“不!”
“我是塔主!”
“我是神!”
“沒人能吃我!”
轟!
她徹底瘋了。
不再保留任何理智。
她的身體瞬間炸開。
化作了一團無邊無際的黑色迷霧。
迷霧中。
那張屬于“吞界獸”的巨嘴。
顯化而出。
這一次。
比之前大了十倍。
幾乎占據了整個第八層的空間。
它要吞噬一切。
包括這間廚房。
包括那個該死的廚子。
“嗷——!!!”
巨嘴張開。
像是一個黑洞。
產生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
案板上的面皮、鍋碗瓢盆、甚至連星靈少主和雷鵬,都在不受控制地往那張嘴里飛去。
“這就對了。”
林軒面對這滅世般的景象。
不僅沒有慌。
反而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才是‘灌湯包’該有的湯汁量。”
他伸出雙手。
掌心向上。
做出了一個托舉的動作。
“起!”
呼!
那張最大、最完美的面皮。
凌空飛起。
在林軒的意念操控下。
瞬間變大。
遮天蔽日。
就像是一張白色的天幕。
擋在了那張巨嘴的前方。
“收!”
林軒雙手猛地合攏。
那張巨大的面皮。
并沒有被巨嘴吸進去。
反而順著那股吸力。
反向包裹。
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捕獸網。
從四面八方。
朝著那團黑色的迷霧包了過去。
“不——!!!”
吞界獸發出了沉悶的吼聲。
它想要咬破這張面皮。
但這張面皮。
是融合了萬靈骨粉、冥河之淚,又經過它自已的衰敗法則發酵而成的。
韌性之強。
堪比世界壁壘。
無論它怎么撕咬。
面皮只是變形。
卻始終不破。
反而越收越緊。
“星靈!”
“在!”
“捏褶!”
“要十八個褶!”
“少一個都不行!”
“明白!”
星靈少主大吼一聲。
“多重引力——精密操作!”
他十指連彈。
一道道引力波精準地打在面皮的邊緣。
將那些收攏的邊緣。
捏合在一起。
一下。
兩下。
三下。
……
十八下。
一個完美的、巨大的、如同藝術品般的收口。
在虛空中成型。
那團不可一世的黑色迷霧。
那個吞噬了無數位面的饑荒女皇。
就這樣。
被嚴嚴實實地。
包進了這張白色的面皮里。
變成了一個……
直徑超過千米的……
巨型包子。
咚。
包子落地。
砸在餐廳的中央。
震得整個第八層都在晃動。
包子里面。
還在傳來砰砰砰的撞擊聲。
那是餡料在掙扎。
“活餡。”
“就是勁道。”
林軒擦了擦額頭并不存在的汗水。
走到那個巨型包子面前。
拍了拍那白嫩的面皮。
手感極佳。
“接下來。”
“就是最后一步了。”
“蒸。”
他環顧四周。
這間餐廳雖然大。
但沒有這么大的蒸籠。
“雷鵬。”
“在!”
“變身。”
“最大功率。”
【收到!】
雷鵬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
身形迎風暴漲。
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金巨鳥。
雙翼展開。
足有萬米之寬。
“抱住它。”
林軒指了指那個巨型包子。
“用你的體溫。”
“還有你的雷霆。”
“給我把它蒸熟。”
“記住。”
“要大火。”
“這餡料皮糙肉厚。”
“欠火候。”
【交給我吧!】
【這就叫……雷霆桑拿!】
雷鵬猛地俯沖而下。
雙翼合攏。
將那個巨型包子死死地抱在懷里。
滋滋滋!
紫金色的雷霆。
化作了實質化的火焰。
瞬間包裹了整個包子。
恐怖的高溫。
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包子內部的掙扎聲。
變得更加劇烈。
那是饑荒女皇最后的反撲。
但在“萬靈骨面”的封鎖下。
在“紫霄神雷”的炙烤下。
她的反撲。
只能加速湯汁的形成。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
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
開始從面皮的縫隙中。
滲透出來。
那不是肉香。
那是一種……
混合了無數種欲望、情緒、能量,最后在高溫下大一統的……
混沌之香。
聞一口。
仿佛能看到無數個世界的生滅。
仿佛能嘗到眾生的喜怒哀樂。
“咕咚。”
星靈少主咽了一口口水。
他感覺自已的靈魂都在顫抖。
“大……大師……”
“這包子……”
“是不是熟了?”
林軒看著那個已經被雷火蒸騰得晶瑩剔透的包子。
甚至能透過面皮。
看到里面那滾動的、金色的湯汁。
以及那個已經停止掙扎。
徹底融化在湯汁里的……
黑色核心。
“熟了。”
林軒一揮手。
“起鍋。”
雷鵬松開雙翼。
有些虛脫地飛到一旁。
它看著自已的杰作。
眼中滿是自豪。
這可是它這輩子。
孵過的最大的“蛋”。
巨大的包子。
靜靜地矗立在廢墟般的餐廳中央。
皮薄如紙。
湯汁晃動。
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像是一輪落在地上的滿月。
林軒走到包子前。
并沒有急著吃。
他拿出一根吸管。
(其實是一根空心的龍骨)。
輕輕地。
插進了包子的頂端。
滋——
一股熱氣噴涌而出。
化作了一條金色的龍形虛影。
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然后消散。
“先喝湯。”
林軒握住吸管。
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金色的湯汁。
順著吸管。
涌入他的口中。
燙。
極致的燙。
但緊接著。
便是鮮。
那是吞噬了三個位面的精華。
是億萬生靈的生命濃縮。
這一口下去。
林軒感覺自已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體內的食神法則。
瘋狂運轉。
原本就已經松動的第八層瓶頸。
在這一刻。
轟然破碎。
“嗝——”
林軒松開吸管。
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他的身上。
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是神性。
真正的神性。
“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
回味著剛才那股在舌尖炸開的滋味。
“稍微有點咸。”
“看來這饑荒女皇。”
“平時吃得太雜。”
“怨氣有點重。”
“不過……”
林軒笑了笑。
手中的“庚金小切”一揮。
在包子上切開了一個口子。
露出了里面那團已經完全變成了膠質的“餡料”。
“口感還行。”
“軟糯。”
“彈牙。”
他切下一大塊。
塞進嘴里。
大口咀嚼。
沒有了饑荒女皇的意識。
這團能量。
就是最純粹的大補之物。
隨著林軒的進食。
整個第八層的空間。
開始發生變化。
那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饑餓感。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溫暖的、飽足的感覺。
就像是……
剛吃完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昏昏欲睡。
那些躲在角落里幸存下來的小怪物們。
驚恐地發現。
自已不餓了。
那種折磨了它們無數歲月的、刻在骨子里的饑餓詛咒。
隨著塔主被吃掉。
解除了。
它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坐在巨大包子前。
優雅進食的人類。
突然有一種想要跪拜的沖動。
這不是廚師。
這是救世主啊!
“吃飽了。”
半個小時后。
那個巨大的包子。
連皮帶餡。
甚至連最后一滴湯汁。
都被林軒吃得干干凈凈。
他站起身。
拍了拍肚子。
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滿足。
“這第八層。”
“味道不錯。”
就在這時。
餐廳的穹頂。
突然裂開。
一道耀眼的白光。
從天而降。
那是通往第九層的通道。
也是……
最后的試煉。
白光中。
并沒有出現什么恐怖的怪物。
也沒有什么復雜的菜單。
只有一張……
普通的。
木質的。
餐桌。
桌子上。
放著一副碗筷。
碗是空的。
筷子是竹子做的。
看起來。
就像是凡間最普通的人家。
吃飯用的東西。
但林軒在看到這副碗筷的瞬間。
臉色變了。
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整理了一下衣領。
甚至還特意用清潔術。
把身上的油煙味去掉了。
“大師?”
星靈少主湊過來。
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是什么意思?”
“讓我們上去……洗碗?”
林軒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那副碗筷。
聲音低沉。
“不。”
“那是……”
“家宴。”
他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向那道白光。
“走吧。”
“第九層。”
“沒有食材。”
“只有……”
“那個等我回家吃飯的人。”
雷鵬和星靈少主對視一眼。
雖然沒聽懂。
但不明覺厲。
趕緊跟了上去。
隨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
第八層。
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那個章魚主廚。
站在廢墟中。
看著林軒留下的那根吸管。
那是用龍骨做的。
上面還殘留著一絲金色的湯汁。
它顫抖著伸出觸手。
沾了一點湯汁。
放進嘴里。
轟!
章魚主廚的八只眼睛同時瞪圓。
兩行熱淚。
滾滾而下。
【這……】
【這就是……】
【幸福的味道嗎?】
它跪在地上。
朝著那道已經消失的白光。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恭送食神!】
第九層。
沒有風。
沒有光。
也沒有聲音。
這里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無邊無際,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唯一的實體,就是那張擺在正中央的木桌。
桌子很舊,邊角磨損得圓潤,桌面上有幾道淺淺的刀痕,像是孩子調皮時留下的。
星靈少主和雷鵬一踏入這里,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不是力量的壓制。
而是一種……格格不入的窘迫。
它們就像是穿著華麗鎧甲的將軍,闖進了一間溫馨的書房,連呼吸都怕驚擾了這里的寧靜。
“大師……”
星靈少主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動什么。
“這里……什么都沒有啊。”
林軒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個空空如也的白瓷碗上。
那只碗,和他之前用星辰白泥捏的碗,一模一樣。
樸素,無華。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碗沿。
沒有灰塵。
“三千年了。”
林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る的沙啞。
“碗還是熱的。”
他拉開桌旁的木椅,坐了下來。
動作自然,熟練,就像他每天都會這樣做一樣。
雷鵬和星靈少主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不敢坐,也不敢動。
它們從沒見過這樣的大師。
沒有了那種視萬物為食材的霸道。
也沒有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此刻的林軒,更像一個遠游歸來的浪子,坐在了家里的飯桌前。
有些拘謹。
有些期待。
也有些……近鄉情怯。
“坐。”
林軒淡淡地開口。
“站著像什么樣子。”
“是!”
兩人一鳥這才敢拉開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椅子不大,雷鵬那龐大的身軀只能勉強擠進去,紫金色的羽毛蹭著椅背,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它立刻僵住,一動不敢動。
桌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林軒只是看著那只空碗,不說話。
星靈少主坐立難安,他悄悄打量著四周。
這片白色空間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法則,沒有能量,甚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
但就在這時。
桌子的對面。
那個空著的座位上。
白色的空間微微扭曲。
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看不清面容。
辨不出男女。
就像是一團用白色霧氣捏成的人形。
星靈少主和雷鵬瞬間繃緊了身體,進入了戰斗狀態。
來了!
第九層的守關者!
“別緊張。”
林軒的聲音響起,制止了它們。
“不是敵人。”
他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影,眼神復雜。
“你來了。”
【你回來了。】
那道人影發出了聲音。
不是通過聲帶,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聲音溫和,平靜,像春日午后的陽光。
【餓了吧。】
人影說著,伸出手。
那只手同樣模糊不清,但動作卻很清晰。
它拿起桌上的竹筷,又拿起那只空碗。
然后。
它做了一個盛飯的動作。
明明它面前什么都沒有。
但當它把碗放回林軒面前時。
碗里。
多了一碗飯。
一碗普普通通的,顆粒分明,冒著熱氣的……
白米飯。
沒有菜。
沒有湯。
就只是一碗飯。
但在這碗飯出現的瞬間。
星靈少主感覺自已的眼淚差點流下來。
香。
一種無法形容的香氣。
那不是任何食材的味道,也不是任何法則的顯化。
那是……家的味道。
是饑腸轆轆時,廚房里飄來的第一縷飯香。
是無論在外面吃了多少山珍海味,也無法替代的,最質樸的溫暖。
雷鵬也癡了。
它那顆由雷霆和驕傲構成的心,在這一刻,被這股飯香軟化了。
它想起了自已還是一只雛鳥時,母親叼回來的第一條小蟲。
也是這個味道。
“我……”
林-軒看著眼前的這碗飯。
身體微微顫抖。
他拿起筷子。
手卻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怎么不吃?】
【不合胃口嗎?】
對面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林軒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是。”
“只是……”
“我這三千年。”
“吃了太多東西。”
“嘴刁了。”
“怕嘗不出這碗飯的味道。”
他夾起一小口米飯。
送入口中。
咀嚼。
很慢。
很仔細。
米飯的甜,水的甘,火的暖。
最簡單的三種元素,在他的舌尖上,構建出了一個最復雜的世界。
那是他遺忘了很久的……
人間。
他閉上眼。
兩行清淚,再次滑落。
與第七層時不同。
那一次,是“聞道”的喜悅。
這一次,是“歸家”的酸楚。
他想起了自已最初拿起廚刀的原因。
不是為了成神。
不是為了變強。
只是為了讓那個每天辛苦勞作,總是把最好吃的留給他的人。
也能吃上一口熱飯。
“好吃。”
林軒睜開眼,淚水瞬間蒸發。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這碗飯。”
“火候正好。”
“米粒的吸水率,不多不少,百分之六十二。”
“用的火,是凡間最普通的薪柴之火,帶著一股煙火氣。”
“這才是飯的味道。”
他不再猶豫,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得很快,很香。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孩子。
對面的身影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直到林軒吃完最后一粒米。
【吃飽了?】
“嗯。”
林軒放下碗筷,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