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磨刀聲戛然而止。
林軒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他皺起眉頭,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太吵了。
那種嘈雜的靈力波動,還有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在耳邊嗡嗡亂叫,令人心煩。
嚴重影響了備菜的心情。
“怎么了?”
司命正盯著灶臺上的吞世者核心發(fā)呆,見林軒停下動作,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現(xiàn)在是驚弓之鳥。
生怕那個死去的巨人又詐尸,或者天上再裂開一道口子。
“灰塵太大。”
林軒伸手在面前揮了揮。
空氣中并沒有灰塵。
但他看到了某種肉眼不可見的污垢,正順著門縫往里鉆。
“這種環(huán)境下切出來的肉,口感會發(fā)澀。”
他解下腰間的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先打掃衛(wèi)生。”
林軒推開門,走了出去。
司命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砧板上那塊晶瑩剔透的頂級食材,又看了一眼林軒的背影。
打掃衛(wèi)生?
外面可是有三十萬修士大軍。
還有那個被砸出來的深坑,以及滿地的狼藉。
這真的是“打掃”能解決的問題嗎?
她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
新清河鎮(zhèn)外。
場面極其魔幻。
原本殺氣騰騰的修仙者大軍,此刻全都成了建筑工。
飛劍不再用來取人首級。
而是變成了切割石料的工具。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元嬰修士,正灰頭土臉地搬運著巨石。
“輕點放!輕點放!”
云萬里滿頭大汗,正在指揮幾個長老砌墻。
他堂堂化神期大能,此刻卻像個包工頭。
身上的錦袍早就被汗水濕透,袖口卷到了手肘,一點宗主的樣子都沒有。
“那邊那個!那個角沒對齊!”
“還有你!誰讓你用火系法術燒磚的?顏色都不一樣了!”
云萬里咆哮著。
聲音里透著恐懼。
他不敢不賣力。
那個煞星就在鎮(zhèn)子里。
要是墻修不好,或者是地填不平,他毫不懷疑自已會被塞進那個坑里當填料。
“宗主……”
一名長老湊過來,臉色蒼白。
“靈力消耗太大了,弟子們都快撐不住了。”
修墻不是簡單的堆砌。
林軒的要求是“修好”。
這意味著,必須恢復到破壞之前的樣子。
包括上面的陣紋,還有那種古樸的韻味。
這對于一群只知道破壞的修士來說,簡直比渡劫還難。
“撐不住也要撐!”
云萬里瞪著眼睛,壓低了聲音。
“是想累死,還是想被那個勺子拍死?”
長老縮了縮脖子。
不敢再廢話。
轉身繼續(xù)去搬磚。
就在這時。
鎮(zhèn)子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
但在所有修士的耳中,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哐當。
有人手里的磚頭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原本熱火朝天的工地,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僵硬地轉過身,看向那個從鎮(zhèn)門口走出來的身影。
林軒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司命跟在他身后半步。
林軒沒有看那些修士。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被巨人砸出來的大坑上。
坑已經被填了一半。
但依然顯得猙獰。
周圍的泥土呈現(xiàn)出一種灰白色,那是死氣侵蝕后的痕跡。
“這就是你們修的地?”
林軒停下腳步。
聲音平淡。
云萬里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林……林先生。”
他弓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人手都在全力搶修,只是這土……”
他指了指那些灰白色的泥土,一臉為難。
“這土里有毒,一般的法術根本無法復原,填進去的土也會被染白,然后塌陷。”
那可是死亡法則留下的污染。
別說修好。
就算是靠近,低階修士都會感到頭暈目眩,壽元流失。
林軒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云萬里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fā)麻。
“所以……那個……進度稍微慢了一點……”
林軒沒有理他。
他走到那個大坑邊緣。
蹲下身。
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灰白色的泥土上抹了一下。
滋滋滋。
指尖冒起一縷青煙。
那是死氣在試圖腐蝕他的皮膚。
但林軒的手指光潔如初,連個紅印都沒留下。
“油污太重。”
林軒搓了搓手指。
將那點灰白色的粉末搓掉。
“不僅沒清理干凈,還想直接往上蓋土。”
他站起身。
看著云萬里。
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把垃圾掃到地毯下面的懶惰家政。
“這就是你們玄云宗的做事風格?”
云萬里腿一軟。
直接跪下了。
“先生饒命!實在是我們無能為力啊!”
他是真的沒辦法。
那種死氣,沾之即死。
他剛才已經折損了十幾個弟子,才勉強把最表層的一層清理掉。
林軒嘆了口氣。
“讓開。”
云萬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一邊。
林軒站在坑邊。
他沒有用黑勺。
而是抬起右腳。
對著地面,輕輕跺了一下。
“出來。”
轟——!
大地猛地一顫。
不是那種地動山搖的震動。
而是一種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
那個大坑里的泥土,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無數(shù)灰白色的氣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泥土深處擠壓出來。
它們在空中扭曲、尖叫。
化作一張張猙獰的人臉。
那是死去巨人的怨念,也是殘留的法則碎片。
“鬼啊!”
周圍的修士驚恐地后退。
這些氣體散發(fā)出的寒意,讓他們的護體靈光都在閃爍。
林軒看著那些亂竄的灰氣。
眉頭皺得更緊了。
“亂跑什么。”
他伸出手。
對著虛空一抓。
“聚。”
嗡。
空氣瞬間凝固。
那些原本想要四散逃逸,尋找宿主的灰氣,被一股無形的大力強行捏在了一起。
它們拼命掙扎,發(fā)出刺耳的嘯叫。
但在林軒的手心,空間在坍塌,在壓縮。
眨眼間。
漫天的死氣消失了。
林軒的手中,多了一顆灰撲撲的珠子。
只有龍眼大小。
表面并不光滑,坑坑洼洼的,像個發(fā)霉的泥丸。
“處理垃圾,要先分類。”
林軒隨手將那顆珠子拋了拋。
“這種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要單獨存放。”
云萬里看得目瞪口呆。
困擾了他們半天,甚至可能讓這片土地變成死地的污染。
就這么……被搓成了一個泥丸?
這還是人嗎?
林軒將泥丸收起。
再次看向那個大坑。
此時,坑里的泥土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黑褐色。
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也消失了。
“現(xiàn)在。”
林軒指了指大坑。
“能修了嗎?”
“能!能!絕對能!”
云萬里連連點頭。
他轉身沖著那群發(fā)呆的修士咆哮。
“都愣著干什么!干活啊!”
“要是再修不好,就把你們剁了填進去!”
修士們如夢初醒。
再次忙碌起來。
這一次,效率明顯高了很多。
沒有了死氣的干擾,填土、夯實、鋪磚,對于修仙者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林軒沒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像個嚴厲的監(jiān)工。
只要哪里有一塊磚鋪得不平,或者哪里有一棵樹種歪了。
他就會投去一道嚴厲的目光。
那個負責的修士立馬就會嚇得冷汗直流,趕緊返工。
司命站在林軒身邊。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涌起一種荒謬的感覺。
這個男人。
剛剛才殺了一個神明級別的怪物。
現(xiàn)在卻在這里,為了幾塊地磚的平整度,和一群凡俗修士較勁。
他的世界觀里,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
“那個……”
司命忍不住開口。
“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
林軒頭也沒回,盯著一個正在給城墻刷漆的修士。
“那個顏色太艷了,換個淡點的。”
他隨口指揮了一句,才回答司命的問題。
“那個裂縫。”
司命指了指天空。
雖然裂縫已經閉合,但那里依然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痕跡。
“那個巨人只是個先鋒。”
“它背后肯定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我們殺了它,那個存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
司命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個巨人死前說,它是冥河老祖座下的。”
“冥河老祖,那是上古傳說中的兇神,掌控著一條貫穿諸界的死亡之河。”
“如果他親自降臨……”
司命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一把勺子能解決的問題了。
林軒終于轉過頭。
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蟑螂嗎?”
“什么?”
司命一愣。
話題跳躍得太快,她有些跟不上。
“廚房里如果出現(xiàn)了一只蟑螂。”
林軒淡淡地說道。
“那就說明,陰暗的角落里,已經藏了一窩。”
“那你還不擔心?”
司命更急了。
“擔心有用嗎?”
林軒反問。
“難道因為怕蟑螂,就不做飯了?”
他轉過身。
看向那片正在被快速修復的土地。
“來了就拍死。”
“拍不完就下藥。”
“實在不行,就把房子拆了,把窩端了。”
他的語氣很輕松。
像是在討論怎么除蟲。
而不是在討論怎么對抗一位上古兇神。
司命張了張嘴。
最后只能無奈地閉上。
她發(fā)現(xiàn),跟這個男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因為他的道理,就是拳頭。
或者是勺子。
“好了。”
林軒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
經過數(shù)萬修士不計成本的搶修。
新清河鎮(zhèn)外,已經煥然一新。
大坑被填平,上面鋪上了整齊的青石板。
城墻被修復,甚至比之前還要堅固。
連鎮(zhèn)門口那兩棵被沖擊波震斷的老柳樹,都被木系修士用靈力催生了出來,郁郁蔥蔥。
云萬里一路小跑過來。
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林先生,您看……這樣行嗎?”
林軒環(huán)視了一圈。
點了點頭。
“馬馬虎虎。”
這四個字,讓云萬里大大松了口氣。
“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云萬里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現(xiàn)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哪怕是去極北苦寒之地挖礦,也比待在這里強。
“走?”
林軒眉毛一挑。
云萬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先……先生還有什么吩咐?”
林軒指了指鎮(zhèn)子里面。
“外面修好了。”
“里面呢?”
云萬里呆住了。
“里面……也壞了?”
“灰太大。”
林軒一本正經地說道。
“剛才那個大家伙掉下來,震起了不少灰。”
“落在我院子里了。”
“還有那扇門,雖然沒壞,但是臟了。”
他看著云萬里。
“做事要有始有終。”
“既然是你們招來的東西弄臟的。”
“那就要負責到底。”
云萬里想哭。
真的想哭。
但他不敢。
“是……我們這就去打掃……”
于是。
新清河鎮(zhèn)的居民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師們。
排著隊,拿著掃帚、抹布、水桶。
走進了鎮(zhèn)子。
他們不敢用清潔術。
因為林軒說了,法術掃得不干凈,沒有靈魂。
必須手掃。
楚河站在閣樓上。
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少主……”
暗衛(wèi)統(tǒng)領站在他身后,表情同樣精彩。
“我們要不要……去幫幫忙?”
“幫什么?”
楚河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震撼。
“這是先生在立規(guī)矩。”
“告訴所有人,這里是誰的地盤。”
他看著那些正在認真擦洗街道石板的元嬰修士。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氣。
“傳令下去。”
“給各位仙師準備茶水。”
“畢竟是來給我們干活的,不能失了禮數(shù)。”
……
小院里。
林軒坐在石凳上。
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茶。
司命坐在他對面,正在擦拭那把黑勺。
這是林軒給她的任務。
說是勺子上沾了晦氣,要多擦擦。
院子外。
云萬里正帶著幾個長老,趴在地上擦門檻。
那塊千年鐵木做的門檻,被他們擦得锃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那個誰。”
林軒抿了一口茶。
突然開口。
云萬里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抹布扔了。
“先生?”
“那個天神殿的使者。”
林軒放下茶杯。
“叫什么名字?”
云萬里愣了一下。
連忙回答。
“回先生,他叫趙無極,是天神殿巡查司的執(zhí)事。”
“趙無極。”
林軒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身上帶了什么東西嗎?”
“東西?”
云萬里想了想。
“好像有一面鏡子,是通天靈寶,不過已經被您……弄碎了。”
“除了鏡子呢?”
林軒追問。
“有沒有什么……種子之類的?”
“種子?”
云萬里一臉茫然。
“沒……沒聽說過。”
林軒瞇起眼睛。
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剛才清理那個大坑的時候。
他在那團死氣里,察覺到了一絲不屬于巨人的氣息。
那是一種很隱晦的波動。
像某種標記。
或者說,是一個坐標。
那個巨人死前,留下了什么后手。
但這后手,不在土里。
也不在云萬里身上。
那會在哪?
就在這時。
院子外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宗主!”
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一名玄云宗的弟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完全顧不上規(guī)矩。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云萬里大怒。
剛想呵斥。
卻發(fā)現(xiàn)那個弟子的臉色不對勁。
那是死一般的灰白。
而且。
他的肚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救……救命……”
弟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雙手死死抓著自已的肚子。
衣服被撐破。
露出的肚皮上,爬滿了黑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在蠕動,在扭曲。
有什么東西,正在里面孕育。
“這是什么?!”
云萬里大驚失色。
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別動。”
林軒的聲音響起。
他依然坐在石凳上。
但手中的茶杯已經放下了。
“這就是我要找的種子。”
他看著那個痛苦掙扎的弟子。
眼神一冷。
“原來是種在人身上的。”
那個弟子的肚子越來越大。
皮膚變得透明。
隱約可以看到,里面蜷縮著一個嬰兒大小的東西。
那個東西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嘴。
一張占據(jù)了整張臉的嘴。
和那個死去的巨人,一模一樣。
“哇——”
一聲啼哭。
從那個弟子的肚子里傳出。
不像嬰兒的哭聲。
倒像是地獄惡鬼的獰笑。
周圍的長老們嚇得魂飛魄散。
“鬼胎!是鬼胎!”
“快殺了他!”
有人想要動手。
“住手。”
林軒站起身。
一步邁出。
瞬間出現(xiàn)在那個弟子身邊。
他伸出手。
按在那個鼓脹的肚皮上。
“既然來了。”
林軒的聲音很輕。
“就別急著出來。”
嗡。
一股柔和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掌,注入那個弟子的體內。
那不是殺戮的力量。
而是一種……封印。
或者說,是一種保鮮。
那個原本躁動不安的鬼胎,突然安靜了下來。
鼓脹的肚皮停止了生長。
那個弟子也不再慘叫,昏死過去。
“林先生……這……”
云萬里顫抖著問道。
“這是什么東西?”
“一份外賣。”
林軒收回手。
站起身。
冷笑一聲。
“那個巨人知道自已回不去了。”
“所以把自已的本源,種在了這個人身上。”
“想要借尸還魂。”
“或者,把這里變成一個新的坐標。”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弟子。
“可惜。”
“送餐地址填錯了。”
林軒轉過身。
看向司命。
“別擦了。”
“把那個吞世者核心拿來。”
司命連忙捧著核心跑過來。
“你要干什么?”
“這東西太臟。”
林軒指了指地上的弟子。
“不能直接處理。”
“得先消毒。”
他接過核心。
直接塞進了那個弟子的嘴里。
“嗚……”
昏迷中的弟子發(fā)出一聲悶哼。
紫色的光芒,從他的七竅中射出。
那個鬼胎察覺到了危險。
開始劇烈掙扎。
但在吞世者核心的壓制下,它根本無路可逃。
滋滋滋。
一陣烤肉的聲音響起。
那個鼓脹的肚子,開始慢慢癟下去。
一縷縷黑煙,從弟子的毛孔中排出。
最后。
一切歸于平靜。
那個弟子吐出一口黑血。
肚子恢復了正常。
而那顆吞世者核心,卻變大了一圈。
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
“好了。”
林軒將核心取出來。
在那個弟子的衣服上擦了擦。
“垃圾清理完畢。”
他把核心扔給司命。
“收好。”
“這可是加了料的。”
司命手忙腳亂地接住。
感覺手中的核心比之前沉重了數(shù)倍。
里面似乎封印著一頭惡獸。
“行了。”
林軒拍了拍手。
看向云萬里。
“帶著你的人,滾吧。”
“以后別讓我看見你們。”
“否則。”
他指了指那個剛醒過來,一臉茫然的弟子。
“下一次,這東西就種在你們肚子里。”
云萬里如獲大赦。
連連磕頭。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不殺之恩!”
他一把抓起那個弟子。
帶著手下的人,慌忙沖出了小院。
一刻也不敢停留。
轉眼間。
原本站滿了人的小院,變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林軒和司命。
還有滿院子的清潔工具。
“終于清靜了。”
林軒伸了個懶腰。
重新坐回石凳上。
“茶都涼透了。”
他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司命看著他。
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剛才那一幕,雖然短暫。
但其中的兇險,她比誰都清楚。
如果讓那個鬼胎出世。
整個新清河鎮(zhèn),恐怕瞬間就會變成死域。
而這個男人。
只是輕描淡寫地按了一下。
就把一場浩劫消弭于無形。
甚至。
還順手把那個鬼胎當成了養(yǎng)料,喂給了吞世者核心。
“你……”
司命剛想說話。
林軒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看向了廚房。
“地掃干凈了。”
“垃圾也倒了。”
“現(xiàn)在。”
他重新系上圍裙。
臉上露出了那種專注的神情。
那是只有在面對食材時,才會出現(xiàn)的表情。
“該做飯了。”
他走進廚房。
拿起那把菜刀。
“再不做。”
“肉就不新鮮了。”
司命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笑了。
笑得很無奈。
卻又很安心。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
只要這個男人還在做飯。
那就說明。
天,還沒塌。
或者說。
塌下來了。
也不過是一塊掉在砧板上的肉。
院子里的風停了。
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氣雖然散去,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司命坐在石凳上,雙手捧著那顆吞世者核心。
很沉。
與其說是一塊石頭,不如說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每一次搏動,都會有一股晦澀的波動傳導進她的掌心,順著經脈游走,帶來一陣刺痛。
她沒有松手。
反而握得更緊了。
這種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讓她時刻記得,自已剛才是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
廚房的門開了。
林軒走了出來。
他手里沒有端著菜,也沒有拿著那把令人膽寒的菜刀。
他解下了圍裙,隨手搭在門把手上。
臉上的表情有些索然無味。
“不做了?”
司命愣了一下。
剛才還要興致勃勃地做刺身,怎么轉眼就變卦了?
“沒胃口。”
林軒走到石桌旁,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食材是不錯,但環(huán)境太差。”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shù)奶炜铡?/p>
那里,原本被撕裂的口子已經愈合。
但在林軒的眼里,那片天空依然滿是裂紋。
像是被打碎后重新粘起來的瓷器。
并不牢固。
“而且,被人盯著吃飯,容易消化不良。”
林軒的聲音很輕。
司命的心頭一跳。
“還有人在盯著我們?”
她下意識地看向四周。
除了遠處正在搬運物資的楚家護衛(wèi),并沒有其他人。
“不是人。”
林軒收回目光。
指了指司命手中的核心。
“是這東西的主人。”
司命感覺手中的核心瞬間變得燙手起來。
“那個……冥河老祖?”
“不管叫什么貓貓狗狗。”
林軒撇了撇嘴。
“既然把爪子伸進來了,就不會輕易收回去。”
他伸出手。
“拿來。”
司命連忙將核心遞過去。
林軒接過核心。
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紫黑色的晶體內部,封印著一片浩瀚的星空。
而在星空的最深處,有一根極細的紅線,正在微微閃爍。
那是因果線。
連接著此地,與遙遠的未知時空。
“果然。”
林軒冷笑一聲。
“打了小的,老的就要順著網線爬過來了。”
“那怎么辦?”
司命有些焦急。
“那個巨人只是個先鋒就這么難纏,如果本體降臨……”
“那就讓他找不到路。”
林軒的手掌猛地用力。
咔嚓。
堅硬無比的吞世者核心,在他手中發(fā)出脆響。
表面浮現(xiàn)出無數(shù)裂紋。
但并沒有碎裂。
林軒的手指靈活地在核心表面游走,指尖亮起一點金光。
他在刻畫。
不是陣法。
而是在改寫規(guī)則。
“既然他想要坐標。”
林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我就送他一個。”
隨著他的動作,核心內部的那根紅線開始扭曲、斷裂,然后重新連接。
指向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好了。”
林軒停下動作。
將核心往桌上一扔。
“現(xiàn)在,這個坐標指向了虛空亂流最深處的‘絞肉場’。”
“希望能給他個驚喜。”
司命看著那顆變得黯淡無光的核心。
心中一陣惡寒。
虛空絞肉場。
那是連神明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地。
如果那個所謂的冥河老祖真的順著這個坐標找過去……
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這東西廢了?”
司命問道。
“廢?”
林軒搖了搖頭。
“里面的能量還在,只是因果斷了。”
他看了一眼司命。
目光在她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你太弱了。”
這句話很直白。
直白得有些傷人。
司命咬了咬嘴唇。
沒有反駁。
這是事實。
在剛才的戰(zhàn)斗中,她除了當個看客,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連自保都成問題。
“這東西給你。”
林軒指了指桌上的核心。
“里面的虛空本源已經被我馴化了。”
“拿去吸收。”
“能不能跨過那道門檻,看你自已。”
司命猛地抬頭。
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給……給我?”
這可是吞世者的核心!
蘊含著足以讓化神期修士瘋狂的能量。
他就這么隨手送人了?
“不然呢?”
林軒打了個哈欠。
“當擺設嫌丑,當磚頭嫌脆。”
“也就只能當個充電寶用了。”
司命深吸一口氣。
站起身。
鄭重地對著林軒行了一禮。
“多謝。”
她沒有多說什么。
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感激的語言都顯得蒼白。
唯有變強。
才能不成為他的累贅。
……
新清河鎮(zhèn)外。
三百里。
一處荒涼的山谷。
云萬里帶著玄云宗的殘部,正在此處休整。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與迷茫。
來時三十萬大軍,氣吞萬里如虎。
走時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這種落差,足以擊垮任何人的道心。
“宗主……”
一名長老走到云萬里身邊,聲音干澀。
“弟子們的情緒很不對勁。”
“有不少人……想退宗。”
云萬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神情呆滯。
退宗?
如果能退,他也想退。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個拿勺子的男人。
那個從天而降的巨人。
還有那個死在肚子里的鬼胎。
每一個畫面,都如同噩夢在他腦海里回放。
“讓他們滾。”
云萬里揮了揮手。
聲音疲憊。
“想走的都走吧。”
“玄云宗……完了。”
得罪了那樣一尊大神。
玄云宗在這一界,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
“宗主,慎言。”
一個冷漠的聲音,突兀地在山谷中響起。
云萬里渾身一僵。
猛地抬頭。
只見山谷上方的峭壁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袍。
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