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老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那股鉆進骨髓里的寒意。
前方的小鎮,明明沐浴在陽光下。
在他眼里,卻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深淵。
絕對的深淵。
“老祖?”
旁邊的魔將見萬魔老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
“您怎么了?”
“是不是舊疾犯了?”
“啪!”
萬魔老祖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
響亮。
那魔將直接被抽飛出去,撞在白骨戰車的護欄上,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犯你個大頭鬼!”
萬魔老祖指著前方那片死寂的虛空。
手指哆嗦。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魔將捂著臉,一臉委屈。
他努力瞪大眼睛,看向那個小鎮。
除了幾只飛鳥懸停在半空一動不動,什么也沒看出來。
“屬下……屬下愚鈍。”
“屬下只看到一片祥和。”
“祥和?”
萬魔老祖氣笑了。
“那是死寂!”
“那是法則層面的抹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
雙手快速結印。
兩道血光在他眼中凝聚。
“天魔血瞳,開!”
視線穿透虛空。
距離拉近。
那個農家小院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首先看到的,是門口那尊石像。
灰白色。
紋理細膩。
保持著結印怒吼的姿勢。
萬魔老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張臉。
他太熟悉了。
斗了八百年。
化成灰他都認識。
“柳……柳長風?!”
萬魔老祖的聲音變了調。
尖銳刺耳。
“他怎么在這?”
“他怎么變成了石頭?”
視線下移。
他看到了石像腳邊的泥土。
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但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
柳長風是大乘后期。
一身修為通天徹地。
此刻卻被封印在一塊石頭里,連一絲氣息都泄露不出來。
這是什么手段?
這是把人當泥巴捏啊!
萬魔老祖的視線繼續移動。
他看到了正在擦拭石像的老乞丐。
那個破碗。
那身破爛的道袍。
還有那只正在摳鼻孔的手。
“偷天……丐圣?!”
萬魔老祖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位爺怎么也在這?
還拿著塊破布,給柳長風擦臉?
這是在干什么?
保養家具嗎?
再往旁邊看。
那個呆若木雞,站在門口當門童的白衣青年。
雖然臉腫了。
但這身形,這衣服上的神風道宗標志。
“神風少主?柳風?”
萬魔老祖感覺自已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神風道宗的大長老變成了石墩子。
神風道宗的少主變成了看門狗。
消失三千年的丐圣在當保潔員。
這個院子……
到底住了什么怪物?
“咕咚。”
萬魔老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瞬間濕透了后背。
“撤……”
“快撤……”
他聲音顫抖,轉身就要去抓戰車的控制桿。
就在這時。
“老祖!”
一名不知死活的魔將沖了上來。
手里舉著一把鬼頭大刀。
一臉興奮。
“您看!”
“那鎮子里一點防備都沒有!”
“那幾個看門的也是老弱病殘!”
“屬下愿做先鋒!”
“帶三千魔兵,去把那個院子平了!”
“為您搶個歇腳的地方!”
說完。
這魔將不等萬魔老祖回話。
大手一揮。
“兄弟們!”
“沖啊!”
“搶錢!搶糧!搶地盤!”
“嗷——”
后方的魔道大軍瞬間沸騰。
一群被殺戮沖昏了頭腦的魔修,駕馭著黑云,怪叫著朝清河鎮沖去。
萬魔老祖看著這一幕。
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回來!”
“都給我回來!”
“那是送死!”
“那是去填坑啊!”
他撕心裂肺地吼叫。
但在數萬魔軍的咆哮聲中。
他的聲音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完了。
全完了。
這群蠢貨。
要把他也拖下水了。
……
小院書房內。
林軒放下手中的毛筆。
看著桌上那個墨跡未干的“靜”字。
搖了搖頭。
“太靜了。”
“靜得讓人發慌。”
剛才寫字的時候,為了追求意境,心里想著絕對的安靜。
結果寫完之后。
這周圍真的連一點聲音都沒了。
窗外的樹葉不搖了。
蟲子不叫了。
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這種死寂。
讓人壓抑。
“不行。”
“得弄點動靜出來。”
“沖沖這股喪氣。”
林軒轉身,走到墻角的木箱邊。
打開箱子。
在一堆雜物里翻找起來。
“笛子?聲音太小。”
“古琴?太文雅,壓不住這股靜氣。”
“二胡?太悲涼。”
他的手,摸到了一根冰涼的銅管。
拿出來一看。
是個嗩吶。
喇叭口锃亮。
桿身上刻著幾只欲飛的鳳凰。
“就它了。”
林軒眼睛一亮。
“樂器流氓。”
“百般樂器,嗩吶為王。”
“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這一嗓子下去,什么靜氣都得散。”
他拿著嗩吶。
走出書房。
來到院子中央。
深深吸了一口氣。
氣沉丹田。
嘴唇包住哨片。
鼓起腮幫子。
用力一吹。
“嘀——”
一聲高亢、尖銳、穿透力極強的聲音。
從小院中心炸響。
瞬間撕裂了空氣。
撕裂了空間。
撕裂了那個籠罩在清河鎮上空的“靜”字領域。
沒有曲調。
就是純粹的一聲長鳴。
但這聲音里。
蘊含著林軒此刻想要“打破死寂”的強烈意志。
言出法隨?
不。
這是音動九天。
隨著這一聲嗩吶響起。
天地間的法則,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靜”字,是凍結一切的寒冰。
那這聲嗩吶,就是從地底噴涌而出的巖漿。
熱烈。
狂暴。
無法無天。
……
清河鎮外。
那三千名沖在最前面的魔修先鋒。
剛剛跨過清河鎮的界碑。
還沒來得及揮舞手中的兵器。
“嘀——”
那道恐怖的音波,迎面撞來。
沒有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
這聲音里,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凈化”與“超度”法則。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魔將。
臉上的猙獰表情凝固了。
緊接著。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從內而外。
散發出一種圣潔的金光。
“啊……”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太奶……”
他臉上露出了安詳的微笑。
手中的鬼頭大刀寸寸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蝴蝶。
隨后。
他的身體也散開了。
化作漫天光點。
消散在天地間。
沒有痛苦。
只有解脫。
緊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一百個。
第一千個。
那三千魔修先鋒,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積雪。
瞬間融化。
連一絲魔氣都沒留下。
但這還沒完。
那音波繼續向外擴散。
撞上了后方的魔道大軍。
“不!”
“這是什么聲音!”
“我的魔心!”
“我的修為!”
無數魔修驚恐地大叫。
他們體內的魔氣,在這嗩吶聲中,竟然開始劇烈燃燒。
那是大道之音對邪祟的天然克制。
“砰砰砰砰!”
天空中。
炸開了一朵朵絢麗的煙花。
那是魔修們體內魔氣被引爆的景象。
五顏六色。
煞是好看。
萬魔老祖站在白骨戰車上。
看著眼前這一幕。
整個人都傻了。
這哪里是打仗。
這分明是過年放煙花啊!
“嘀嗒嘀——嘀嗒嘀——”
院子里。
林軒吹順了氣。
開始換調子。
既然是打破死寂,那就來個熱鬧的。
《百鳥朝鳳》。
歡快。
喜慶。
節奏感極強。
隨著曲調的變化。
那音波的性質也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凈化。
而變成了一種……強制性的歡愉。
剩下的那些還沒被凈化的魔修。
突然發現自已控制不住身體了。
“怎么回事?”
“我的手!”
“我的腳!”
一名魔修驚恐地發現,自已竟然扔掉了兵器。
雙手叉腰。
隨著那嗩吶的節奏。
開始扭動屁股。
左三圈。
右三圈。
脖子扭扭。
屁股扭扭。
“停下!”
“快停下!”
“老子是魔修!老子要殺人!”
“為什么要跳舞!”
他嘴里喊著殺戮的口號。
身體卻誠實地跳著最歡快的秧歌。
這一刻。
整個清河鎮外。
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廣場舞現場。
數萬魔修。
排列整齊。
動作劃一。
在空中,在地上。
隨著那高亢的嗩吶聲。
翩翩起舞。
每一個節拍。
都踩得精準無比。
就連那幾頭拉車的魔獸。
也跟著節奏甩起了尾巴。
萬魔老祖站在車頭。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桿。
指節發白。
他在抗拒。
他在用畢生的修為,對抗那股讓他想要扭動腰肢的沖動。
“不能跳……”
“本座是萬魔之祖……”
“本座不能跳……”
他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這聲音太魔性了。
它直接作用于靈魂。
它在告訴你:
高興點!
熱鬧點!
別整天打打殺殺的!
跳起來!
“噗——”
萬魔老祖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那是憋的。
但他終究是抗住了。
沒有加入那羞恥的舞蹈大軍。
但他看著眼前這群魔亂舞的景象。
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徹底破滅了。
這還打個屁啊!
人家吹個喇叭。
就把幾萬魔軍變成了伴舞團。
這要是真動起手來。
怕是連灰都剩不下。
“跑不了了。”
萬魔老祖心中一片悲涼。
這音波封鎖了天地。
想跑?
除非你能跳著舞跑出去。
而且。
他有一種預感。
如果這曲子吹完了,他還沒表現出足夠的誠意。
那下一個變成煙花的。
就是他。
“拼了!”
萬魔老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散去一身護體魔功。
身上的黑袍瞬間炸裂。
露出了里面……
一件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上的粗布麻衣。
他落地。
也不用什么遁術了。
就邁開兩條腿。
朝著那個小院狂奔而去。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一邊跑。
一邊隨著嗩吶的節奏拍手。
“好聽!”
“吹得好!”
“太好聽了!”
他像個狂熱的粉絲。
沖過那群正在跳舞的魔修。
沖過那滿地的“煙花”灰燼。
直奔小院大門。
……
院門口。
老乞丐正聽得入神。
手里拿著兩根筷子。
敲著那個破碗。
給林軒打著拍子。
“叮叮當當。”
配合得天衣無縫。
突然。
一道人影沖了過來。
“撲通”一聲。
跪在了大門前。
滑跪。
動作標準。
膝蓋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正好停在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手里的動作一停。
低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頭。
眉頭一皺。
“干嘛的?”
“沒看正忙著嗎?”
“懂不懂規矩?”
萬魔老祖抬起頭。
滿臉堆笑。
那張原本陰鷙恐怖的臉,此刻笑得像朵老菊花。
“懂!懂!”
“這位老哥。”
“我是來聽曲兒的!”
“這曲子太好聽了!”
“簡直是仙樂下凡!”
“我聽得熱淚盈眶,情難自禁,特來拜謝!”
老乞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神玩味。
“聽曲兒的?”
“我看你是來逃命的吧?”
“一身魔氣雖然散了,但這骨子里的血腥味,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
萬魔老祖渾身一僵。
被看穿了。
在這位丐圣面前,他的偽裝簡直就是笑話。
“老哥……前輩……”
萬魔老祖壓低聲音。
哀求道。
“給條活路。”
“我也是沒辦法。”
“那群蠢貨非要來送死。”
“我可是清白的啊。”
“我想加入!”
“我想棄暗投明!”
“我想給公子當牛做馬!”
老乞丐冷笑一聲。
用筷子指了指旁邊的柳風。
“看見那個傻子沒?”
“那是神風道宗的少主。”
又指了指旁邊的石像。
“看見那個石墩子沒?”
“那是神風道宗的大長老。”
“你想當牛做馬?”
“你配嗎?”
“我們這不收垃圾。”
萬魔老祖急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
那曲子快到高潮了。
那些跳舞的魔修,身體已經開始出現裂紋了。
那是承受不住大道音波,即將崩潰的征兆。
再不進去。
他也得炸。
“我有用!”
“我真的有用!”
萬魔老祖四處張望。
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堆還沒劈的木頭上。
那是林軒前幾天從山上撿回來的枯木。
本來打算劈了當柴燒。
結果一直沒顧上。
“我會劈柴!”
萬魔老祖大喊一聲。
“我力氣大!”
“我還會通下水道!”
“我還會倒垃圾!”
“只要讓我進去,干什么都行!”
就在這時。
院子里的嗩吶聲停了。
林軒放下嗩吶。
長出了一口氣。
“舒服。”
“這下心里通透多了。”
他感覺周圍那種壓抑的死寂感終于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遠處隱約傳來的……
鞭炮聲?
“這誰家辦事呢?”
“放這么多鞭炮。”
林軒有些好奇。
走到門口。
想看看熱鬧。
這一看。
他又愣住了。
門口怎么又跪著一個老頭?
而且這老頭看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
哦,對了。
這不就是剛才那個石像的……老年版嗎?
不對。
長得不太像。
這個更丑一點。
“這又是誰啊?”
林軒問了一句。
老乞丐還沒說話。
萬魔老祖已經搶先開口了。
“公子!”
“我是路過的樵夫!”
“剛才聽到公子的仙樂,一時失神,迷了路。”
“走到這里,看到公子家門口這堆木頭還沒劈。”
“職業病犯了。”
“手癢!”
“特別癢!”
“求公子行行好,讓我把這堆木頭劈了吧!”
“不劈我渾身難受!”
林軒:“……”
這年頭。
怪人真多。
昨天來了個非要掃地的乞丐。
今天來了個非要劈柴的樵夫。
而且這理由找的。
手癢?
“大爺。”
“你想劈柴就直說。”
“是不是沒錢吃飯了?”
林軒看著他那身粗布衣服。
雖然看著挺新。
但穿在這個人身上,總感覺有點不倫不類。
估計也是個落魄人。
萬魔老祖連連點頭。
“對對對!”
“沒飯吃了!”
“三天沒吃飯了!”
“只要公子賞口飯吃,這堆柴,我包了!”
林軒嘆了口氣。
“行吧。”
“反正我也懶得動。”
“既然你想劈,那就劈吧。”
他指了指墻角的那把斧頭。
那是把生銹的鐵斧。
平時扔在那都快長草了。
“斧頭在那。”
“自已拿。”
“劈完了,進來吃點水果。”
萬魔老祖大喜過望。
“多謝公子!”
“多謝活菩薩!”
他從地上爬起來。
沖到墻角。
伸手去抓那把斧頭。
在他看來。
一把破斧頭。
劈幾根木頭。
這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是最輕松的活了!
然而。
當他的手握住斧柄的那一刻。
他的臉色變了。
沉。
重若千鈞。
不。
是重若星辰。
這哪里是斧頭。
這分明是一座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太古神山!
斧刃上那看似斑駁的鐵銹。
仔細一看。
那是一道道封印。
封印著足以開天辟地的恐怖煞氣。
“起!”
萬魔老祖咬緊牙關。
體內殘存的魔力瘋狂運轉。
臉憋得通紅。
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吱嘎——”
斧頭被他提起來了一寸。
地面上的青石板。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軒看著他那費勁的樣子。
有些疑惑。
“大爺。”
“你行不行啊?”
“這斧頭有那么重嗎?”
“我看你臉都紫了。”
“要不算了吧。”
“別把腰閃了。”
萬魔老祖一聽這話。
嚇得魂飛魄散。
算了?
算了就得出去。
出去就得變成煙花。
不行!
絕對不行!
“不重!”
萬魔老祖大吼一聲。
“一點都不重!”
“我這是……這是熱身!”
“對!熱身!”
“嘿!”
他暴喝一聲。
燃燒精血。
甚至透支了本源。
終于。
將那把斧頭舉過了頭頂。
“公子看好了!”
“我這一斧下去!”
“管叫它一刀兩斷!”
他瞄準地上的一根枯木。
狠狠地劈了下去。
那根枯木。
其實是一截……
世界樹的殘枝。
是林軒上次在山里覺得形狀好看撿回來的。
硬度堪比仙金。
“鐺!!!”
一聲巨響。
火星四濺。
萬魔老祖感覺自已的虎口炸裂了。
雙臂失去了知覺。
整個人被反震之力震得飛起三尺高。
再看那根木頭。
上面只留下了一道……
白印。
連皮都沒破。
林軒:“……”
萬魔老祖:“……”
空氣突然安靜了。
老乞丐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軒搖了搖頭。
“大爺。”
“你這業務能力。”
“有點一般啊。”
“這木頭是有點硬。”
“要不你還是去幫那個傻子看門吧?”
萬魔老祖落地。
雙手顫抖。
看著那根完好無損的木頭。
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不!
我堂堂萬魔老祖。
連根木頭都搞不定?
傳出去還怎么混?
這已經不是為了活命了。
這是為了尊嚴!
“公子!”
“再給我一次機會!”
“剛才手滑了!”
“這次我一定行!”
他重新抓起斧頭。
眼神兇狠得像是在面對殺父仇人。
“我就不信了!”
“給我開!!!”
“鐺鐺鐺鐺!”
院子里。
響起了富有節奏的打鐵聲。
林軒看著這個倔強的老頭。
無奈地笑了笑。
“行吧。”
“你開心就好。”
“別把自已累死就行。”
說完。
他背著手。
回屋去了。
既然有人劈柴。
那晚上是不是可以考慮……
烤個紅薯吃?
嗯。
烤紅薯不需要做飯技巧。
只要有火就行。
完美。
院外。
清河鎮的危機解除了。
那幾萬魔修。
在林軒那首《百鳥朝鳳》的洗禮下。
大部分都變成了絢麗的煙花。
少部分修為高深的。
雖然保住了性命。
但也修為盡失。
變成了一群只會扭秧歌的普通人。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
然后。
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
紛紛朝著那個小院的方向跪拜。
那是新生的喜悅。
也是對那位“隱世高人”的無限敬畏。
而在小院里。
一個新的組合誕生了。
掃地的乞丐。
看門的傻子。
當擺件的石像。
還有……
劈柴的樵夫。
這陣容。
放在整個修真界。
那是相當的炸裂。
黑鴉一邊掃地。
一邊看著正在和一根木頭較勁的萬魔老祖。
嘆了口氣。
“又來一個搶飯碗的。”
“看來以后。”
“想在公子面前露臉。”
“越來越難了啊。”
三殿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
“內卷。”
“太卷了。”
“咱們得開發點新技能了。”
兩人的目光。
同時落在了后院的那群雞身上。
也許。
學會怎么科學養雞。
是他們保住地位的關鍵?
院子里。
萬魔老祖的咆哮,伴隨著富有節奏的“鐺鐺”聲。
他像一個跟自已較勁的瘋子。
雙手握著那把生銹的鐵斧。
一次又一次地,劈向那根紋絲不動的木頭。
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斧柄流下。
但他不在乎。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來,就會被那個掃地的老乞丐扔出去。
然后,在空中炸成一朵絢爛的煙花。
“開!”
“給我開!”
萬魔老祖雙目赤紅,將體內最后一絲本源之力都壓榨了出來。
這一斧。
凝聚了他萬載魔功的精、氣、神。
雖然沒了修為。
但那股不屈的意志,依舊撼天動地。
鐺!!!
一聲比之前所有都響亮的金鐵交鳴聲。
萬魔老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最后“噗通”一聲,臉朝下摔進了排水溝里。
濺起一捧黑色的泥漿。
他手中的那把鐵斧,也脫手而出。
在空中翻滾了幾圈。
“咔嚓”一聲。
斧柄斷了。
斧頭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而那根世界樹的殘枝。
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
之前被劈了上百次的地方,那道白印,似乎更亮了一點。
“……”
趙無極和莫長老從泥漿里探出頭。
面面相覷。
“他……好像不行了。”
莫長老小聲說道。
趙無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活該。”
“連根木頭都搞不定。”
“還想跟我們搶飯碗?”
“就這業務能力,也配通下水道?”
他語氣里充滿了鄙夷。
雖然他自已也通得很狼狽。
但這并不妨礙他看不起新來的。
老乞丐慢悠悠地走過來。
撿起地上那半截斧柄。
又看了看那根木頭。
搖了搖頭。
“朽木不可雕也。”
“說的不是木頭。”
“是人。”
他把斷掉的斧柄隨手扔到一邊。
不再理會趴在溝里裝死的萬魔老祖。
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靜。
……
與此同時。
清河鎮外百里。
一朵黑色的蓮花,悄無聲息地在虛空中綻放。
花瓣展開。
一名身穿黑色長裙的女子,從中走出。
女子身姿窈窕,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一雙眼眸,漆黑如墨,不帶絲毫光亮,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赤著雙足,踏在虛空之中。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一朵小小的黑色蓮花浮現,然后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