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從領事館出來后,立刻吩咐周慕云驅車前往海軍司令部。
他靠在后座上,目光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卻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
隨著日軍南下步伐的加快,對抗瘧藥的需求與日俱增,他的藥廠已成為各方勢力暗中覬覦的焦點。
他現在是以每盒二十大洋的價格將藥品直接供應給海軍,而海軍轉手就以三十五大洋的高價供給陸軍,即便如此,海軍也只肯分出部分貨源。
這其中巨大的利潤空間,早已成為海軍一條不愿放棄的財路。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所以才將藥廠建在浮山島上,完全處于海軍的保護之下。
即便陸軍有意強征,沒有海軍的首肯,也絕無可能得手。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個機會,進一步激化陸海軍之間的矛盾。
但林致遠也擔憂自身安危,在這樣的局勢下,他辦公室里那份“愛國商人”證書已顯得分量不足。
他需要更多、更硬的護身符,甚至巴不得巖井趕緊幫他申請旭日章。
很快,汽車駛入海軍司令部。
這是林致遠第二次面見島田,第一次是在千代子的引薦下,外加送上五萬美元的見面禮,才和島田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島田身為海軍中的激進派,不像長谷那樣圓滑好說話,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鋒芒,但對于海軍的利益卻看的極重。
林致遠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重點強調陸軍有意插手藥廠,甚至可能強征藥方。
果然,島田一聽,頓時勃然大怒:“這群陸軍馬鹿簡直野蠻,石川君,你放心,只要藥廠一天在浮山島上,就沒人能動得了它!”
林致遠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憂慮:“司令官閣下,有您的承諾,我自然放心。只是巖井領事希望我能減少對海軍的供應,優先滿足陸軍的需求...”
島田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怒意更盛:“八嘎!這些藥品是海軍的戰略物資,什么時候輪到陸軍指手畫腳!信不信我直接斷了他們的藥?”
林致遠巴不得島田這么做,但明面上還是故作猶豫:“司令官閣下,這樣的話,恐怕會徹底得罪陸軍方面...”
“得罪?”島田冷哼一聲,“讓他們來找我談!石川君,你是我海軍的人,這一點你必須清楚。巖井那邊,你不必太過擔心,他本就傾向我們,就連他領事館的辦公地點,當年也是我們海軍送給他的。”
林致遠深深鞠躬:“有司令官閣下這番話,我就放心了。只是我仍有些顧慮,不知您能否派遣幾名海軍陸戰隊員,暫時負責我的安全?畢竟眼下局勢微妙,我怕有人暗中動作。”
島田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他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會安排。”
石川商行現在雖然有兩百多名護衛,但畢竟不是軍人。
林致遠并非真要靠幾個海軍陸戰隊員保護,他要的是一種身份象征。
有海軍陸戰隊隨行,陸軍即便有意動他,也不得不有所顧忌。
島田恢復冷靜后,看向林致遠:“石川君,你的藥廠真的無法繼續擴充產能了嗎?”
林致遠立馬躬身道:“司令官閣下,為了海軍的利益,我們想盡一切辦法提高產量。”
“呦西!”島田對林致遠的態度很滿意,他雖然不像長谷那樣與林致遠私交甚密,但也是相當看重的。
林致遠生產的抗瘧藥雖然效果不及奎寧,但在當前戰爭形勢下,奎寧原料金雞納霜被英美控制,進口渠道幾乎斷絕。
相比之下,林致遠提供的抗瘧藥已是市面上效果最顯著的藥品了。
更難得的是,林致遠幾乎將全部產量都供給海軍,這份誠意足以說明立場。
他若是保不住藥廠,或者讓林致遠受到陸軍的威脅,軍令部都不會放過他。
第二天上午,今井武夫便帶著一個五人小組來到石川商行。
“石川君,奉島田司令官的命令,我帶這五名海軍陸戰隊員前來,負責您今后的安全。從今天起,他們將隨時跟隨在您左右。”
林致遠面露感激,連忙躬身致謝,隨即喚來石川隼人,吩咐他將五人妥善安置。
事實上,憑借石川商行優厚的待遇,許多陸戰隊員都爭相希望調來擔任守衛,這五人也是經過激烈競爭才脫穎而出的。
待其他人離開后,今井武夫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破口大罵道:“這些陸軍馬鹿越來越肆無忌憚了,真想找個機會好好給他們點教訓!”
林致遠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順著話問道:“今井君,難道陸軍那邊也惹你不快了?”
今井武夫冷哼一聲:“石川君你是不知道,前幾日,我們配合新政府在蘇城一帶進行聯合掃蕩。我們海軍主要負責清剿河流、蘆葦蕩這些偏遠區域,任務既復雜又艱苦。”
“而那些陸軍馬鹿負責的是鄉鎮村落,環境相對好控制得多。結果戰利品和補給物資絕大多數都被他們中途截留。”
“我們海軍出力最多,卻分得最少。你說這群陸軍馬鹿是不是該死!”
林致遠若有所思地問道:“這樣一來,海軍的利益豈不是嚴重受損?以往也是如此分配嗎?”
今井武夫搖頭道:“以前我們雖也和陸軍配合過,但大多是各自劃定區域。自從新政府成立之后,才開始出現這種所謂的聯合作戰。”
“更可氣的是,新政府那些官員在物資分配上也明顯偏袒陸軍!”
林致遠聽完,已大致明白了原委。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今井君,新政府背后是由影佐機關在操控。而影佐將軍和晴氣中佐可都是陸軍出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