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之所以如此果斷地對第四師團開刀,是因為赴任前,他在金陵與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大將密談了數個小時。
會談中,畑俊除了要求他盡快籌劃新一輪會戰,更重點討論了如何處置第四師團的問題。
事實上,軍部早已對第四師團在華中肆無忌憚地走私行為忍無可忍,正好借此次戰事失利進行整頓。
奈何,豐島早就打電話回本土疏通關系。大本營為此爭論良久,最終不敢輕易激怒以大阪為核心的關西勢力。
畢竟,大阪的機床與精密制造業,支撐著日本近三分之一的軍工產能。更何況,三井、三菱幾大財團的中高層,也多有關西背景。
在美國已對日本實施全面禁運的節骨眼上,任何可能影響軍工生產與經濟穩定的風險,都讓大本營投鼠忌器。
特別是眼下,日本本土的石油儲存僅能維持數月,南下開辟東南亞戰場已迫在眉睫。
在這個關鍵時刻,沒有人愿意節外生枝。
最終,大本營做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無奈的決定。
在無人愿意接收第四師團的情況下,將其收歸直轄,先調往滬市整頓。
華中,第四師團駐地。
豐島將剛剛收到的調令狠狠摔在辦公桌上,焦躁地在室內來回踱步。
他們第四師團在華中經營已久,正是如魚得水之時。
不僅有石川商行每月穩定供應的五十萬美元各類緊俏物資,更掌控著與山城方面進行桐油、豬鬃等重要戰略物資貿易的渠道。
如今,一紙調令,就要讓他們放棄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風水寶地’?
在豐島看來,這比戰場上損兵折將更令人痛心,他甚至覺得是軍部那些看他們不順眼的人,借機打壓和報復!
他們本來在華中生意做得好好的,非要拉著去打仗,還讓他們擔任西線主攻。
結果呢?情報是假的,是華國人設下的陷阱。
要不是他們反應迅速,及時后撤,恐怕也會和其他師團一樣損失慘重。
園部那個蠢貨被撤職,是他指揮無方,咎由自取!這筆賬怎么能算到第四師團頭上?難道保存實力、避免無謂犧牲也是錯嗎?
他不甘心地抓起桌上的電話,沉聲道:“幫我接本土大阪商船株式會社。”
第四師團如今正負責協助大阪商船與山城方面進行桐油、豬鬃等重要物資的交易,他相信對方一定不愿意讓自已離開華中。
由于是跨洋通話,幾分鐘后線路才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大阪商船株式會社總經理村田省藏的聲音。
在豐島說明情況后,電話那端沉默片刻,村田才緩緩開口:“豐島君,我們已經聯合向大本營施壓,但派遣軍的畑俊大將和十一軍的阿南中將態度十分堅決。”
“不過,你們只是暫時在滬市休整,大本營即將開辟東南亞戰場,已經征用我們商社的部分貨船運輸物資。”
“我已經和其他幾個財團負責人達成共識,我們會說服大本營將你們調往東南亞戰場。”
“眼下英美對帝國的全面制裁,已經嚴重損害了我們在東南亞的生意。我們需要你部南下,維護我們在東南亞的利益。”
豐島沉默良久,最終回應:“我明白了,村田君。”
掛斷電話后,豐島長舒一口氣。轉念一想,前往東南亞與英美做生意,貌似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既然離開已成定局,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損失降到最低,并抓緊時間在撤離前攫取最后的利益。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電話,“讓參謀長立刻來見我,帶上這次戰役的詳細損失報告。”
幾分鐘后,參謀長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文件遞到豐島面前,躬身道:“師團長閣下,這是您要的報告。”
豐島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便隨手將其丟在桌上,“這份報告,遞上去了嗎?”
“剛剛統計完畢,尚未呈報軍部。”
豐島的手指在報告上敲了幾下,淡然道:“把上面的損失增加一倍,另外,再聯系一下第九戰區的朋友。”
參謀長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豐島的意圖,這是打算在離開前,再做最后一筆生意。
“嗨依!屬下明白!”參謀長立刻躬身,語氣中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興奮。
豐島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此外,我部即將調離,手上積壓的物資盡快處理,價格可以適當下調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要在離開前,把該拿的利益全部拿到手。”
幾天后,當阿南看到第四師團呈報的戰損報告時,額頭青筋暴起,猛地將文件摔在地上。
“八嘎!無恥之尤!看這報告,不知道的還以為第四師團全軍覆沒了,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參謀長撿起散落的報告,粗略翻閱后,也面露苦笑:“司令官閣下,第四師團……一向如此。他們的報告,水分向來很大。只是這次,確實太過分了。”
“我絕不能批準這份荒謬的報告!”阿南斬釘截鐵地說道,“立即退回,讓他們重新核實上報!”
參謀長猶豫了下,勸諫道:“司令官閣下,請息怒。第四師團調令已下,不日即將開拔。此時若與他們撕破臉,恐怕橫生枝節。”
“他們現在已歸大本營直轄,況且這些大阪人向來團結。若他們在大本營散布對您不利的言論,反而……”
阿南聞言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罷了……將報告附上我的意見,轉呈派遣軍司令部吧。如何處置,讓畑俊大將去定奪。”
“但是,第四師團必須按時開拔,一天也不準延誤!”